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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回觑面增疑酸寒玷善相果腹成病(5/5)

只闹到夜,便是余氏一个人,去尝那凉在肚里面恶作剧的滋味。

到了次日早上,余氏睡在炕上,连翻的劲儿都没有了。小南醒过来,倒吓了一,她那张扁如南瓜的腮帮,已经瘦得成了尖下颏,两个睛眶,落下去两个坑,把那两个颧骨,更显得突起来。那珠白的所在,成了灰,黑的所在,又成了白,简直一光也没有。小南哎呀了一声:“妈!你怎么这个样啊?”余氏哼着:“我要死了,你给我…找个大…夫,哼!”小南看了这样,说不话来,哇的一声哭了。常居士在隔里,只知余氏腹泻不止,可不知她闹得有多么沉重?这时听了她娘儿的声音,才觉得有些不妙,便摸索着走下床来,问:“怎么了?怎么了?我是个残疾,可吃不住什么变故呀!”他扶着屋来,先闻到一刺鼻的臭味,虽是他习于和不良好的空气能加抵抗的,到了这时,也不由得将向后一缩。常居士:“我们家哪有钱请大夫呢?这不是要命吗?”小南:“我倒想起了一个法,那位洪先生,他不是每天早上要由这里上慈善会去吗?我在胡同上等着,还是请他想吧。”常居士:“你这一说,我倒记起一件事来了。他们和任何什么慈善机关,都是相通的。你妈病到这个样,非上医院不可的!请那洪先生在会里设个法,把她送到医院里去吧。事不宜迟,你快些到胡同上去等着,宁可早一,多等人家一会,别让人家过去了,错过了这个机会。”

小南看到母亲那情形,本也有些惊慌,听了父亲的话,匆匆忙忙,就跑向胡同去等着。果然,不到半小时的时候,土毅就由那条路上走了过来。他远远地放下笑容,便想报告他所得的好消息。小南跑着迎上前去,扯了他的衣襟:“求你救救我妈吧,她要死了。”士毅听了这话,自不免吓了一,望着她:“你说怎么着?”小南:“我妈昨天吃饱了东西,喝多了凉,闹了一天一宿的肚,现在快要死了。”士毅听了这话,心想,这岂不是我送东西给人吃,把人害了?于是跟着小南,就跑到常家去。常居士正靠了屋门,在那里发呆,听到一阵脚步杂沓声,知是小南把人找来了,便拱拱手:“洪先生,又要麻烦你了,我内人她没有福气,吃了一餐饱饭,就病得要死了。”士毅答应着他的话,说是瞧瞧看。及至走到里面屋里,却见余氏躺在炕上,瘦成了个骷髅骨,吓得向后一退,退到外面屋来。常居士这时已是掉转来,地向士毅作了两个揖。士毅忙:“老先生,这不成问题,我们慈善会里,有附属医院,找两个人把老太太抬去就得了。”常居士:“-!我看不见走路,怎么找人去?我那女孩,又不懂事,让她去找谁?”士毅站在他们院里呆了一呆,便:“请你等一等,我有法。”说毕,他就门去了。也不过二十分钟的工夫,他带了两个壮人带了杠铺板绳索,一同来,对常居士:“老先生,你放心,事情都给我了。我既遇到了这事,当然不能置之不顾,刚才我已经向会里事,打过了电话,说是我一个姑母,病得很重,请了半天假,可以让我亲自送到医院里去的。现在请了两个人,把你们老太太抬到医院里去。”常居士:“哎呀!我真不知要怎样谢谢你了?”他们说着话时,那两个壮人,已经把铺板绳索,在院里放好,将余氏抬了来,放在铺板上。常居士闪在屋门的一边,听到抬人的脚步履声,听到绳索拴声,听到余氏的声声,微昂了,在他失明的两只睛里掉下两行泪来,小南站在常居士的边,只是发呆。士毅看到人家这情况,也不觉凄然,便:“老先生,你放心,事情都给我了。好在这又用不着什么钱。”常居士:“不能那样说呀!我们这穷人,谁肯向这门里看一呀?阿弥陀佛,你一定有善报。”士毅:“人生在世上,要朋友什么,不就为的是患难相助,疾病相扶持吗?”常居士手摸了小南的,轻轻拍了她两下:“孩,你和洪先生磕…磕…磕个,恕我不能谢他了。”小南听说,真个走向前来,对士毅跪了下去。士毅连忙用手扶起她:“千万不可这样,姑娘,我们是平辈啊!”又:“老先生,你这样岂不是令我难受?”

他们说话时,余氏躺在铺板上,睁望着,只见常居士的泪,如抛沙一般下来。于是抬起一只手,向小南指指,又向常居士指指。士毅:“对了,姑娘,你在家陪着令尊,他心里很难受,别让他一人在家里,那更伤心了。”余氏躺在板上,对他这话,似乎很表示同情,就微微。那两个抬铺板的人,也和他们难受,有个:“走吧,病人很沉重,耽误不得了。”于是将一杠穿了挂的绳索,将铺板吊在下面,抬了起来。常家只有一床百孔千疮的被单,已经脏了,不能拿来,只拿了两个麻布袋,盖在余氏上而已。人抬去了,士毅又安了常氏父女两句,就跟着去。常居士:“好朋友,好朋友。”说着,望空连作两个揖。可是小南不懂什么是激,却哇的一声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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