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一冲，着：“女儿是我生来的，我怎样教导她，就怎样教导她，你不着！有人好事给钱，我为什么不要？难钱还手吗？你有本事，你门去算命，占个卦，挣几个钱来养活你的闺女。现在你还靠着我娘儿俩来养活你，你有什么话可说？”

常居士是个极懦弱的人，平常就不敢和余氏谈什么激昂的话，今天余氏骂姑娘的时候，气焰非常之凶，这个时候若是和她上几句，可就怕她生气，只得默然无语。余氏向他将嘴一撇，微微笑着，依然走到里面屋里来，于是拉住了小南的手，又低声问她：“据你说，这个人是个好人，他什么事的？”小南：“我也有些闹不清了，好像是写字先生。”余氏：“你曾用过人家的钱，连人家是什么的，你都不知？”小南：“我不是告诉你了吗？人家是好事的，又不是我的什么亲戚朋友，我他是什么张三李四？”余氏：“你知他在慈善会一个月拿多少薪呢？”小南：“人家好事的，我怎能问人家一月挣多少钱呢？”余氏：“这样也不知，那样也不知，你这孩，白得了这样一个好机会了。他上穿的是什么衣服？你总知，你看他究竟阔是不阔呢？”小南：“衣服可穿得不阔，不过是一件灰布大褂罢了。”余氏：“穿灰布大褂的人，能好事，这话我简直不相信。”常居士又忍不住了，便：“你这话真是不通，难穿灰布大褂的人就不好事吗？”余氏：“我们这边说话，你不用。”小南：“我看那个人，也不过在那里混小事的，挣不了多少钱。不过他就是挣不了多少钱，反正也比我们阔得多。他每天早上八九钟，总会由这条胡同里，走过去的。碰巧你要是在大门遇见了他，我就指给你看。”余氏：“这样说，你并不是今天才认识他，你已经认识他好多天了。这几天，你老说捡着东西卖了钱了，我看那钱不是卖东西的，全是那人给的，对也不对？”

小南坐在炕沿上，将半倒半伏着，只用一个指，去剥那炕上的破芦席。余氏：“你说呀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？”小南：“可不是吗？天天总给我几十个铜，他说，捡煤儿又脏，又和野孩在一，大姑娘不应这个，所以天天给我铜回来帐，让我别捡煤。”余氏想了一想：“照说，这个人是好人，说来的话，也很受听。可是捡煤的大姑娘，多着啦。他怎么就单单说你一个人可怜呢？”小南：“不就是为了有人打我吗？”余氏：“天天都是给你三四十个铜，为什么今天给你一块钱呢？这是为了你洗脸的原故吗？”小南：“他给我钱和洗脸有什么相？也就是他听到我说，我父亲是个信佛的人，这倒很对了他那劲，所以多给了几个钱。”常居士在那边屋里：“这样看起来，这个人简直是好人，他明天要走过大门过的话，你可以把他引来，我要问问他的话。”小南看到母亲的态度，早是变好了，不过是要钱而已。现在父亲所说的话，也不见得有什么恶意，真要把人家引到家里来的话，大概也未尝不可以。便：“他也说来着，要见见我们家人呢。”常居士又：“小南妈，你听见吗？小南这些话，若都是真的，这个人就不见得怎样坏。你想，他要有什么坏心，还敢上咱们家来吗？”余氏：“这年儿，真是那句话，善财难舍，他老是肯这样帮咱们的忙，总是好人，他真愿意来，我倒要瞧瞧是怎样一个人？”

话说到这里，总算把盘问小南的一阵狂风暴雨，完全揭了开去。小南胆大了些，说话更是能圆转自如，余氏问来问去，反正都不离开钱的一个问题，结果，已经知小南用了人家三四块钱了。这三四块钱，在余氏里看来，的确是一很大的收获，不过这姓洪的是怎样一个人？假使自己家里，老有这样一个人还帮着，那可以相信不至于每天两顿窝都发生问题。如此想来，不觉得姑娘有什么不对。就是姑娘把脸洗净了，把发梳清楚了，似乎那也是为人应当的事，不见有什么形迹可疑了。在小南上掏来的那一块现大洋，她原是在衣袋放着，放了许久，自己有些不放心，怕是由袋漏去了，她还是由袋里掏了来，看了一看，于是在炕上破木箱里，找一只厚底袜来，将银元放在里面，然后将短袜一卷，用一麻绳再为捆上。她心里可就想着，假使得了这样一个人，老送给我们大洋钱，有一天这大洋钱就要装满袜筒了，这岂不是一桩大喜事？手里住了，不由得噗嗤一声，笑将起来。

常居士在那边听到，就问她笑些什么？余氏：“你我笑些什么？反正我不笑你就是了。”说着，将那袜筒向破箱里一扔，赶地把箱盖盖上，再把一些市卷纸卷，破坛儿罐儿，一齐向上堆着。常居士在那边用鼻一哼：“我也知，你是把那块钱收起来了。你收起那块钱，打算你一个人用，那可是不行。我吃了这多天的窝，你就不能买几斤白面，让大家吃一顿吗？”余氏：“你这真是瞎见钱也开，刚听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