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陆续在屋里吃饭，放筷碗相碰声来。有人在院里喊：“老洪！不在家吗？怎么没灯？”这是学生唐友梅的声音。士毅叹了一气：“煤油赊不动了。”唐友梅：“那末，你吃了晚饭吗？”他轻轻地答应了“没有”两个字。唐友梅：“我不知，早知，就让你在一块儿吃了。我剩了还有一碗饭，只怕是不够。”洪士毅在屋里躺着，没作声。唐友梅：“够是不够，问问别人还有多没有？”士毅听他如此说，分明是诚心请的，屋来问：“还有饭疙疤没有？用一煮，也就是两大碗了。”唐友梅：“有的，连饭带疙疤用一煮，准够你吃一饱的了。”洪士毅便由他黑暗的房中，走到灯光下来，向唐友梅拱了拱手：“真多谢你，要不是你这些剩的，今天晚上，无论怎样，也来不及想法，只好饿一餐了。”唐友梅受了人家这一阵谢，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，在桌底下，把那支盖了破盖的小铁锅拿了来。连饭和锅，一齐捧着给了他，他就把锅拿到厨房里来。揭开锅盖，看时，里面煮的饭，只有些锅底，而且焦蝴了大半边。有一只碗，装了小半碗老菠菜，将菜倒在饭里，加上一瓢凉，放到煤灶上煮开了，将菜和饭用铁勺一搅，在共用的饭橱里，找了一遍，找到半边破盐罐，倒还有些盐渣，在锅里舀了一瓢饭汤，倒在罐里，涮了几转，依然倒锅去。约摸有半钟，锅里来的蒸气，带着香气，甚是好闻，肚万忍不住了，盛了一碗饭，对着炉灶就吃起来。这饭虽因为烧饿了，有些苦味，可是吃到嘴里，并不让他停留，就吞咽下去。饭是的，厨房里也是的，站着把那小锅饭，一气吃完，浑大汗直。他放下碗来，叹了一长气：“这又算混过了一天。”于是回房睡觉去了。不过次日清早醒来，又添了他许多不快，只听到唐友梅对同住的人：“老洪不得了，昨晚上不是我留剩饭给他吃，就要饿一晚上，真是太苦。”另一个人：“这样的苦，何必还在北平住着？老早的回家去吃老米饭不好吗？在北平住着，无非也是拖累同乡。”士毅觉得吃人家一碗剩饭，还不免受人家这些闲话，从今以后，再也不找同乡了。在床上躺着想了一阵，用手连连槌了几下床，自己起来：“好！从今天起，我去找路去。”

起床之后，自己到厨房里去舀了一盆冷洗脸，背了两手，在院里来回踱着。心想，到外面去找路，找什么路呢？除非是满街捡夹。可是满街捡夹，昨天已经失败了，哪有这样巧的事？正在这里神，却听到南屋里，有人念：

昨日下午四时许，有刘尚义者，在前门外鲜鱼路行，拾得夹一只，中有钞票五十元，票八角，三百元汇票一张，名片数张。刘正报告警察，有一老人抱大哭而来，问之，遗失夹。当询夹中何，老人对答与夹中之相同。刘即与老人同赴警区，将。老人留下汇票，赠刘钞票五十元，刘拒绝不收。此真拾金不昧之君也。

洪士毅听得清清楚楚，便问：“老黄，你念什么？”屋里人：“无聊得很，墙上贴有一张旧报，我念着混时间。这样的好事情，我们怎样就遇不着呢？”士毅且不答话，心里可就想着，如此看来，路上拾夹，并非绝对不可能的事，今天我再到街上去撞撞看。慢说五十元，就是捡到五块钱，这个月的生活问题，我也就算解决了。如此看来，还是趁着这个机会的容易，他也不再行踌躇，一直就上鲜鱼来。似乎鲜鱼的大上放了一只夹，在那里等着他一般。及至到了鲜鱼，只见车龙挨肩叠背的行人，都抢着来，抢着去，何曾有什么人落下夹来？他在十字街的人行便上，先站了许久，随后又沿着店铺屋檐下走去。不知不觉的，将一条五里路的横街走完，直走到崇文门大街，何曾看到路上有人丢下的夹？心想，天桥是平民俱乐，大概不少平民找职业的机会，于是绕着大弯走到天桥来。但是天桥的平民虽多，吃的吃，玩的玩，买卖的买卖，绝对没有什么机会。自己经过各摊，都远远的走着。有家小饭铺，门一只大锅，煮了百十来个煎的荷包，酱油卤煮着，香气四沸，锅边一个藤簸箕，堆了许多碗大的白雪馒。一个胖掌柜，用铁铲铲着荷包，在锅里翻个儿，他里唱着：“吃啦！大个儿，五大枚，真贱！”说着时，他睛望了洪士毅，似问你不来吃吗？士毅咽了一吐沫，掉转躯走了。而且这个时候，却见两名巡士，用绳拴了个穿黑长衫的人迎面而来，里还骂：“你在天桥转来转去三天了，你在这里什么？”士毅想着，分明是个同命人，更不敢在天桥久留，低了赶快走开。

他是上午来的，既不曾吃喝，又走了许多路，实在困乏。无打采地走着，一阵锣鼓声，传他的耳鼓，正是到了一家戏馆前。他忽然一个新思想，连带着发生来，在娱乐场中的人，银钱总是松的，虽不会丢夹，大概落几个铜儿到地下来，绝对是不能免的。那末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