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小堆，把坟台附近所栽几本丁香榆叶梅的小棵，都埋了半截。右边地已创了一个大坑，砌了一层椁阝砖。有个工人，在那里工作，另外一个人在那里监督着。何剑尘认得，那是富学仁的大家。他一见便鞠着躬。何剑尘：“这几天，你着实受累了。‘她笑：”那是应当的。一来杨先生是我们老爷朋友，二来又是我们少爷的先生，再说他待我们下人都不错，没有重说过一声儿。替杨先生办这一小事，那算什么？“

何剑尘对吴碧波：“公未亡于天壤。我就觉得这话不是金钱所能买的。”

两人说着话，在坟前坟后看了一番，吴碧波不由得“哎呀”一声。何剑尘见他望着一块石碑，倒退两步。看那石碑上刻着大字，乃是“故诗人张君犀草之墓”吴碧波：“前年天我和杏园在这里遇着，因为看见张君的坟墓，彼此伤得很。不料今日，此碑还在。一同伤的人，又要我们来伤他了。”何剑尘：“这还不算奇。杏园的那一块碑，你还没有看见吧？我引你去看看。”于是二人走到一棵大杨树下。见一块雪白的石碑，斜靠着杨树，立在浮土面上。那石碑上刻的字用朱红来涂了，上写“故文人杨君杏园之墓”何剑尘一指：“这两幢碑一先一后，他们在九泉之下就德不孤了。”吴碧波：“杏园附近，还有个梨云呢，比那位张君的夜台寂寞生活，又差胜一筹了。”何剑尘：“不要去为张为杨叹惜罢。知我们死后，又是谁来给我们料理？”二人彼此谈论，嗟叹不已。不多时候，灵车也就来了。一班杠夫，将棺材抬园来，送殡的朋友，都在后面纷纷随着，却不见李冬青和何太太。朱韵桐早在人丛里走上前，扯了吴碧波的衣袖：“李女士在半路上哭了。何太太已坐了车回去，送她医院。我特意来给你们一个信。”何剑尘：“那是怎么办呢？”吴碧波：“我在这里照料罢，你先回城去。事情闹得这样落，实在不能再岔事了。”何剑尘心里很，了门，坐上汽车，就汽车夫开走。车了永定门，何剑尘才想起一件事，并没有打听李冬青是到哪家医院去了。除了自己太太而外，又不知向谁去打听，只好坐了车回家。到了家，坐着闷闷等候。闷不过，自己查着电话簿，向各家大医院打电话去问，偏偏不是电话叫不通，就是没有确实的答复。闹得坐又不是，站又不是。因为何太太上又有了，很怕他夫人受累，又什么病。一直到天黑了，何太太打了电话回家，问何剑尘回家没有。这才问明就在这街上一家医院，偏因为它近，不曾想到。当时挂了电话，就匆匆的到医院里，问明房间，寻着推门去。只见李冬青让白被包住了，只有一张排红的脸，蓬了一发，偎在那白的枕里。她双目闭，似乎已睡着。何太太坐在一边看报，见了何剑尘也没有起，将嘴对床上一努，轻轻说：“闹了半天，这才睡了。你们一个人也不来，把我急死了。”何剑尘：“她闹些什么？”何太太：“倒没有闹什么，就是嘴里说。”正说到这里，只见李冬青一翻，闭着睛说：“那岂不是无味的牺牲？你这样办，我良心上说不过去。”说了这三句，又寂然了。何太太：“你瞧，她就是说这一类的话，好象就和杨先生对面说似的。先不是看护妇在这里，我真听得有些害怕。”何剑尘：“医生怎么说呢？”何太太：“医生说她受了刺激，医院里住一个礼拜，就会好的，不过我非陪着她不可。”何剑尘：“你自己的事，你不知吗？你怎样能伺候病人？”何太太一撩，对床上一努嘴，低声：“不要胡说了。”正在这时，房门一推，看护妇来了。何剑尘有话要说，又不好说，坐了一会，只得先回去。

恰好吴碧波一对未婚夫妇来了，说是坟仅今日大半天，可以筑好。树要到明，才能补。何剑尘：“那都罢了，只是李女士又住在病院里，我只好让内人陪着她。”

吴碧波笑：“你糊涂，嫂哪能受那个累。”何剑尘：“大概不要。她不过是坐在一边陪李女士而已。而且她也不肯回来，把李女士一人扔在那里。”朱韵桐正坐在一边，拿了一张报看，吴碧波走上前，两手撑了椅，俯将下去，笑着轻轻的对她说话。何剑尘虽听不说什么，也料吴碧波是请示去了，若是碰钉，他一定不大好意思。于是背转，假装了寻火柴烟。吴碧波忽然笑：“劳驾，我明天再谢你。”何剑尘回转看时，只见朱韵桐已站起来，向后退了一退，微笑：“我和李女士也是多年的朋友，她病了，我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，何必要你劳驾呢？”何剑尘笑：“客气一，倒不好吗？你们是相敬如宾哩。不过碧波向来是好说话的。”朱韵桐：“何先生你又说俏话了。要知我到医院里去是替何太太回来。何先生要谢谢我才对。”何剑尘笑：“你这话太老实了。我和碧波是多年的老友，彼此帮忙。朱女士现在帮了内人的忙，放这一笔债，将来让内人去还债，那不好吗？”吴碧波对朱韵桐笑：“你不要说了。剑尘是有名的会说话的人，你和他斗嘴，你总只有上当。现在我们无事，就到医院里看看去罢。”于是吴碧波就带着朱韵桐到医院里去，着何太太回家。何太太本也挂念她的那个少爷，所以不客气，也就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