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，我该天天对了读者痛哭才对呢。”何剑尘：“不是那样说，你既然有病，应该多休息些时候，何必这样拼命的挣扎着来呢？”杨杏园长叹了一声：“我的责任太重了，我的负担也太重了。蚕到死丝方尽，宁人负我罢。”何剑尘本来要慢慢的和他谈到婚姻上去，现在见他满腹牢，就不愿意再谈那个。因笑：“碧波的事情，你知吗？他和朱女士订婚了。”杨杏园：“我原也仿佛听到这一句话，但是不知他为什么要守秘密。今天上午伯平来看我的病，我问他，他说碧波有些小孩脾气，还是顽。打算择一个日，他和朱女士各人单独的下帖，请各人的客，这地可在一。等客到齐了，他们起主人，临时宣布婚约，让人家意外的惊讶，而且还有许多合作的书画小件，当场送人。不过这事究竟守不住秘密，他已经公开了，打算三五天内，就要请客。请客的地也特别，在香山甘旅馆。约好了地齐集，他赁了两辆长途汽车载鬼，一车装了去。”

何剑尘笑：“不要胡说，人家是喜事，去的客都也沾些喜气，你怎样把宾客当鬼，那主人翁成了什么呢？”杨杏园笑：“我一时不留神，说这句话，你千万不要和碧波提起，他纵然不忌讳，也不能认为这是好话。”何剑尘：“那自然。你和两方面都认识，大有作证婚人的资格。”杨杏园：“不错，这朱女士是李女士的朋友，我也在李女士家里会过两次。她怎样认识碧波的，我倒不知。”何剑尘：“碧波这上十个月，不是开始研究图画，加了什么书画研究会吗？这就是他们认得的原由了。”杨杏园：“是真的。现在男女社，还不能十分公开，大家只有借着什么研究会，什么文学社的幌，来婚姻介绍所。我也疑心碧波怎样好好学起画来？原来他是学着画眉呢。”说话时，杨杏园已将文稿完，将笔一扔，昂长叹了一声说：“累够我了。”何剑尘：“你回去罢。稿若是不够，我来和你设法。”杨杏园对他拱了一拱手，微笑：“恩非浅。”于是立刻就坐车回去。到了家里，脱衣上床便睡。

富家骏这几天正赶着修理自己的旧作，预备单行本。每天晚上，总要到十二钟以后，才能睡觉。他房后一扇窗，正对着杨杏园的房间，他理一理稿，抬一看，只见对面屋里黑的。心想刚才电灯亮了一阵，怎样又灭了，难杨先生没有回来吗？正好听差来沏茶，一问时，他说杨先生今天回来，茶也没喝一杯，就睡下了。富家骏知杨杏园的病没有好全，怕是病又复发了，因此轻轻的走他屋去，将电灯一扭着，只见杨杏园向里侧而睡，桌上有一个贴着快信记号的信封，旁边铺着几张信纸，有一张信纸，却落在地下。因俯给他拾了起来，无心中却看见上面有一行目的字样。那字是：“今年岁收荒歉，家中用度，愈形迫。信到之后，务须查照前信，筹洋一二百元寄来。”富家骏只看了这几个字，知是杨杏园的家信，不便望下看，就给他放在桌上。那么，杨杏园所以力疾从公，也大可以想见了。当时也不惊动他，依旧熄了电灯去。到了次日，特意回去，见了富学仁，把杨杏园经济恐慌的话告诉了他。富学仁：“既然如此，我这里开一张两百块钱的支票，你送给他，就算是你们的束修。他是不要钱的人，你这话可要好好的说。”富家骏也觉他叔叔这事办得很痛快，趁杨杏园不在家，把一个信封将支票封了。信封写了几个字：“奉家叔命敬献薄仪以代束修，学生家骏上。”杨杏园回来，将信拆开一看，就知富学仁是有心救济自己。不觉叹了一声：“生我者父母，知我者鲍叔也。”自己正要钱用，用不着虚伪谦逊，就收下了。吃晚饭的时候，亲自告诉富氏兄弟，叫他转为致意谢。次日便忙着把款汇回家去，款刚汇走，当日又接了家里一封信，说是银钱周转不过来，家里要卖了房还债，以后接济家款，日就不可差移，免得再举债。本来，想这款寄回家去，就要辞了一两件事，轻闲轻闲，看到这封信，又不敢着手了。自己转一想，天天这样下去，也不见有什么痛苦。大夫虽说病未除，作医生的人，是过分的细心，用话来吓病人的。自己又不痛，又不，有什么病呢？这样一想，把继续工作的心事，复又决定。过了两天，也不觉得有什么痛苦，不过饭量减少，懒于动作而已。

这日清早起来，刚一醒过来，忽听得听差在外面说，赶快去告诉杨先生，这是一件喜信，他听见了，一定十分快活的。杨杏园听了此话，以为是李冬青到京的信来了，一翻爬起来，趿着鞋，走到玻璃窗下，掀起一块窗纱，向外看去。只见听差手上拿了一个很漂亮的信封，由外面来。杨杏园便问：“是我的信吗？拿来瞧瞧。”听差送来，接过来看时，是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