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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二回一榻禅心天hua休近我三更(7/7)

吗?”大夫已经站起来,有要走的样,便:“沉重多了。上了年纪的人,血气衰了,这也是自然的归宿。”说着一面向外走。

史科莲跟着来问:“不要给喝吗?”大夫就停住了脚,说:“本可以注一针。但是老太太的病太沉重了,不注也罢。”史科莲听了他这话,加倍的呆了,站在走廊下,一步移不动,泪如抛珠一般,由脸上直向下。也不知几时,余瑞香走到了她后,抄住她的胳膊,说:“你站在这儿哭什么呢?你还是到屋里去看啦。”史科莲哽咽着:“据这大夫说,人是无用的了。我想还求求姑父,再找一个中医来瞧瞧看。明知是不中用的了,尽尽心罢。”余瑞香见她这样,也是圈儿红红的。说:“这个你放心。老人家事到临危,无论如何,医药钱是不会省的。我这就去说,上请中医,你回房去罢。”史科莲听了,掏手绢,勉泪,就悄悄的了房。走到床面前,看看祖母还是昏迷的样,那嗓里的痰声,格外响得厉害了。余家三位太太,知老人家是不行,也来看了两次。并吩咐两个老妈,常川在屋里看守。余佛香这一向,是寄宿在西山一家亲戚的别墅里,得了电话,知外祖母病重也回来了。史科莲虽然十分悲哀,幸而各事都有人料理。过了一会,果然请一位中医来了。中医了一脉,也没有开方就走了。

史科莲更觉无望,想起十余年来,一老一少,飘泊天涯,相依为命,不料到了现在,竟要分手。索里也不坐了,端了一张小方凳坐在走廊下,两手抱住膝盖,看着院里树叶发愣,尽情的泪。泪淌下来,并不去,由面孔上向下,把两只膝盖上的衣服了一大片。这个时候,天气已经昏黑了。满院都是濛濛的细雨烟,被风一,直刮上走廊来。人上也不觉有雨扑了来,但是有一阵一阵寒气袭人罢了。院里树叶上细雨积得多了,也半天的工夫,滴一到地下来。这声,最是让人听了心里难受。史科莲坐在走廊下哭了一阵,不知里的病人怎样,又来。到了晚上,史老太太醒了过来便问几钟了。史科莲:“,九钟了。你老人家…”说到这里哽咽住了。史老太太着气,举着枯蜡也似的手,对床面前站的余佛香姊妹招了一招。二人便都挤上前,伏着床沿上,叫了一声姥姥。史老太太:“好孩…,我我…不成了…看你死去的母亲面,照应这妹妹一罢。”她姊妹俩听了,也禁不住下泪来,各执着老人家一只手,说了“您放心”三字,就说不来。余佛香掉过来对胡妈:“赶快请老爷来,外老太太不好了。”一声说完,这屋里已哭成一片,一会儿余家人都来了,大家围着床,史科莲倒挤不上前。她抱着史老太太睡觉的一个旧枕,倒在旁边一张小藤榻上,只是。哭也哭不声,将脸偎旁着枕,用手抚摸着枕里不住的叫:“呀,我的呀,可怜的呀!我只剩一个人了,怎样得了呢?”大家看她哭得这样惨恸,就有止住了哭来劝她的。史科莲哪里禁得住,只是嚎一阵,泪一阵,她足哭了两个钟,一时心里发慌,竟是了过去。大家便抬着她在隔去睡下。

史科莲醒了过来,已经有一多钟了。睁开一看,并没有和睡在一个屋里,不知如何睡到这里来了,也不知的病怎样了。在枕上犹豫了一会,这才想起祖母已经去世,自己是哭过去了的。一阵心酸,又下泪来。这屋里是向来史老太太旱烟袋和人讲闲话的地方,临窗一张躺椅,就是她常坐在那上面的,现在只有椅,却不见人,越发是酸上心来。屋里并没有多人。只有两个老妈,共围着一个大柳条篮,在那里折金纸锭儿。柳条篮上,却针着一佛香。她们一声不言语,只是折了金纸锭儿,就往篮里扔。这个时候,雨已变大了,风着一阵一阵的雨洒在树叶上,哗啦哗啦作响,让人听了,心里更加凄惨。史科莲哼了两声,便坐了起来,扶着床,就想要走。老妈看见,便:“史小,你躺躺罢,你哭得过去了,这就好了吗?”史科莲:“不要的。”于是扶着走,一步一步走到间里来。史老太太睡床,已下了帐,用一床被将她盖了,脸上另盖着一块红手巾。床面前,摆了一张茶几。茶几上一对烛台,上两校大的白蜡。有一个小磁香炉,斜着一束信香,一大瓦盆烧满着纸钱灰,将屋里酿成一奇异的气味。史科莲一看见老太太那个绿镜盒,还挂在上,便伏到老太太床脚,又放声哭了起来。她就是这样停了又哭,哭了又停,足闹了两天两夜。余家因为官场中人,虽然是个外老太太,也不能不照俗例办丧事。一直到送三之后,史科莲才不是那样混哭。然而嗓哑了,睛也了,人更是瘦得黄黄的,一没有。混一下,便是七。过了七,余家便不能让棺材停在家里,次日就殡,将灵柩停在泉寺。余家并无多人送殡,只派余佛香姊妹,共坐一辆汽车前来。灵柩在庙里安妥当了,史科莲又是一大哭,哭得人又过去。余瑞香看得她伤过甚,已经有了病,便自行作主,送她到国医院去医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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