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她同坐了两个钟，先说些闲话，慢慢的又谈到那封信的问题。后来余瑞香：”我是听见梅双修说，李冬青要给你作媒，这话是真吗？若是真的，我倒赞成。“史科莲：”我心里已经碎了，你还有心和我开玩笑。“余瑞香：”我不是和你开玩笑，我是实心儿的话。那位杨杏园先生，我倒也见过，似乎是个忠厚少年。他的生活能力，也还可以，不至于发生问题。姥姥这大年纪了，你还能倚靠她一辈不成？设若她有个三长两短，你的前途，也有个归宿。要不然，我也不说这句话，姥姥的病，到了极了，你不能不早打算盘。今天厨上街买菜，回来说…“说到这里，望着史科莲，又微微一笑。史科莲忽然想明白了。是了，今天早上到医院里去看杨杏园，曾送他上车，一定被厨撞上。怪不得今日一回家，门房里就在自己后有一阵嘻笑之声。今天他们对我的舆论格外不好，大概就是为这事引起来的了。便正：”不错，我今天是到医院里去看望过姓杨的，我自信是正当的行为。“余瑞香笑：”你这人真是多心。我是一番好意，才这样把直话告诉你，你倒以为我是说你不正当吗？“史科莲：”我并不是说你，我也不是说哪一个。但是这行为，我是知为社会所不能谅解的，那也只好由他了。“余瑞香笑：”你的心里正难受，不要再提这个了。坐在这里，也怪闷的，我们来下一盘象棋，混混时间。“说着叫了老妈取了棋棋盘，就摆在床面前一张茶几上。史科莲：”我心里极了，哪里还能安下心去下棋。“余瑞香：”原是以为心里，才要你来下棋，好混时间。“

史科莲也是觉得无聊，只好由着她。但是下不到四五着棋，史科莲已经就把土象破了一半。余瑞香下了一个沉底炮去将军，史科莲只知撑起士来，却不走士路，把士撑到象里。余瑞香：“你是怎样走的？士走起直路来了。”史科莲两个手指，夹着一个棋，却不住的抖战。勉笑：“我实在心慌得厉害，没有法下了”说着，就把棋一推，两只手伏在棋盘上，又枕着两只胳膊，好象是要睡。

余瑞香见她这样，知她心里已是难过万分，便不下棋了。将手推了一推她：“不许只是想心事了。吃饭罢，我去叫把我的饭开到这里来，我们两个人吃。”史科莲正怕见余家人，她说在屋里吃饭，正合其意。这一天，两个人吃饭在一屋里，谈话也在一屋里。十个月以来，姊妹们的情生疏已极，这样一来，又似乎恢复原状了。

这天过去，病人依然是昏睡，没有大变动。到了次日清晨，便是云暗暗，不曾有日光放。这已是七月下旬，西风将起来，天格外凉快。风在院里树上，树叶得沙沙作响。史科莲一肚心事，一早就醒了。上只穿了一件单褂，便在院里背靠着树，两手互相抱住，抬看那树叶翻动，却发了呆。伺候余瑞香姊妹的胡妈，正来问病，见史科莲一清早就靠着树发愣，也觉得她心里一定异常难过，不免也动了侧隐之心。便：“史小，您老太太病了，您应该保重一。

为什么这一早响，就来站住。院里又刮风又下雨，您不怕招凉吗？“史科莲：”哪里下了雨？“胡妈：”您不瞧瞧地上？“史科莲低一看，果然，院里面的砖块，和盆上的叶，都已了。这里并排的两棵树，树荫底下，却依旧是的。显然，这里倒成了一个白圈圈。不觉失声：”下雨了，我倒一也不知。“于是走到村外抬一看，那半空中的雨，细得象烟丝一般。风一，无千无万的小，攒成一团，向人上扑来，格外有一凉气。史科莲一人自言自语的：”斜风细雨，好凄凉的天气。“胡妈听说：”你说天气凉，为什么还穿了一件褂，站在院里招凉哩？凉了可真不好，来吧？“史科莲也觉手凉如铁，便带胡妈一路去看史老太太。胡妈却通她换了一件褂，另外还加上一件坎肩。史科莲笑：”谁也不理会我会害病，要你这样挂心。这就冷了，在大雨里拉车的，那不是人吗？“胡妈还没有答话，史老太太在床上就说了。说：”我不冷，倒是想茶喝。“史科莲听说，连忙伏到床沿上，连叫了几声。史老太太披着苍白的发，微微睁开一线目光，哼了两声。史科莲：”你老人家觉得心里舒服些吗？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