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姝：“你到哪里，还要人找吗？你自己先就告诉人家了。这门不是停着你的汽车在那儿吗？”冉伯骇笑：“你知我汽车的号码吗？”虞姝笑：“我不但知你车的号码，我只要一见你的车，我就认得。”冉伯骐：“你的睛，倒真是厉害。”虞姝笑：“咱们不是有情吗？这一儿小事，那又算什么？”冉伯骐偏着，望着虞姝的脸，笑：“这话可是你说的，咱们真有情吗？”这时，伙计已经将咖啡端上来。虞姝夹了糖块放在杯里，只用茶匙在杯里搅，低着没有理会。

冉伯骐：“咱们有情吗？你说这话，可别屈心。”虞姝睛一溜，伙计已经去了，然后笑：“你这人说话，真是一个冒失鬼。刚才伙计在这里，你老钉着我问，教人家多难为情呀。”冉伯骐：“又不是说别的什么，说的是朋友的情，那要什么。”

虞姝喝着咖啡，默然了一会。冉伯骐：“在戏园里，你叫跟包的，找了我一次。现在你又亲自找来，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吗？你就在这儿对我说，省得我到你家里去，不好吗？”虞姝：“我没有什么事要找您。不过我妈说，有几句话，要和您谈谈。”冉伯骇笑：“你妈要绑我的票吗？”虞姝：“大爷，您这话说得欠慎重一，也不别人受得起受不起吗？我说句老实话，现在天天拿的戏份，那足够的了。这回由上海来，用了老太爷几百块钱作盘缠，心里就很过不去了。哪里还能够再问大爷要钱？就是走来添两件行，对付着也办过来了。上次老太爷给我编了一本戏，叫作杨贵妃，我就急着为难。不演吧？我妈说他老人家兴兴编的戏，不好，还对不住人呢，还敢说别的吗？演吧？就得再添好几件行。只好对他老人家说，等天气和再演。我妈就有个糊涂心事，说是不好意思对老太爷说，对大爷提一提，也许大爷能捧一捧你。我就说要大爷钱，不是要老太爷钱一样吗？就没有让她说。”冉伯骐用脚抖着，笑：“我很佩服你，你真会说话。绕了老大一个弯，还是要我帮忙呢。”虞姝：“不敢啦，是这样比方着说呢。”冉伯骇：“你的意思，我明白了。你母亲的意思，我也明白了，这用不着到你家里去，你对我这样比方着一说，我十分知。制行呢，我不敢承认那个话。一千八百是制行，三十五十，也是制行。多了，我拿不。少了，制来也不是个东西。脆，过两天我送你一百块钱，你自己去办。你办也好，你不办也好。”虞姝听了冉伯骐的话，觉得他虽然是一个捧角家，倒不容易骗他的钱，比他父亲，真胜似一筹。便笑：“谢谢大爷，唱戏的人，行是一样本钱，只要大爷拿钱来，敢说不办吗？不过还是大爷那句话，一千八百是办，三十五十也是办，可办不好呢。”冉伯骇笑：“听你这气是嫌少呢，过两天再说罢。”虞姝因为今晚是初次开，也不便怎样追，说：“大爷说的话，全叫人家没法回答，我只好不说了。今天晚上，能不能到我们那里去玩玩？”冉伯骐：“去了，你妈还是这些话，我也是这样答应，何必多此一举呢？”虞姝笑：“大爷总以为我们除了要钱，就没有别的话可说吗？这样说，那我也不敢再请了。我还想借借光，请大爷把车送我到家门，成不成？”冉伯骐：“那自然可以的。你妈若是疑心要说什么，那怎么办？”虞姝瞟了他一，抿嘴笑：“大爷的汽车，送我们一回，那也不算什么，怎么就东拉西扯，说上这些话。不送就罢，现在还雇得到车呢。”便喊：“伙计，你给我去雇一辆车。”伙计一掀门帘，伸来问：“虞老板，回家吗？”冉伯骐便摇摇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送她回去。”于是在上掏钱来会了账，就在衣钩上取下虞姝的斗篷来。虞姝将背靠近冉伯骐，冉伯骇将斗篷向她上一技，她回转来，望着冉伯骐笑：“劳驾。”冉伯骐也是一笑，便和她一路门，坐上汽车，送她到家。

这时候已经快到两钟了，冉伯骐在虞家门并未下车，一直就回家去。他和他父亲冉久衡虽都住在北京，可是早就分了家，各立门，并不住在一。所以他这边，就是他夫人主持家政，并无别人。这时候，他夫人正生了病，彻夜不睡。冉伯骐了房，冉少便哼着：“我病得这样，你也该早回来，哪有这样不分昼夜捧角的。”冉伯骇：“你一有了病，心里不耐烦，就要向我找岔。我回来早些晚些，和你的病有什么相？”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