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就把正报第二张打开。那心里正是有些摇摇不定，生怕落了选。等到一看见，榜下面第一名就是梅又芳，心里才把一块石落下，而这时朋友的电话，也是不断的来，都是报告梅又芳当选的。任黄华索不睡了，便在九多钟，起了一个早，把所有几个亲信的朋友，都请到家里来。李星援孟北海而外，还有日新路尚仁孔屏麻一振四位。他们都是起床洗脸梳以后，不久就来的。所以任黄华的小小一间屋里，被雪膏生发油的两气味，弥漫四周。那日新年纪最小，不过十七八岁，穿一件绿哔叽的驼绒袍，海绒坎肩，最是漂亮。

麻一振是个喜闹的人。走上前，拦腰一把将日新抱住。把他的鼻，伸到日新脸上，碰嗅。日新两手一推，说：“老麻，你总是这样动手动脚的，下极了。下次你倘再要动手动脚，我就恼了。”路尚仁：“也难怪老麻捉你开玩笑，你得太漂亮了。据我猜，今天穿得这蝴蝶似的，少不了要到翠宝那里去一。带我襄个边儿，行不行？”一提到翠宝，日新禁不住就要笑。说：“现在还是早上，怎样就提到晚上的事？”孔屏：“翠宝那东西全是一张嘴好，早就许我一双绳鞋，到如今还没有送我。”日新：“凭什么许送你绳鞋？”

孔屏：“捧下车，我没输两百多块吗？”日新：“这是过节的事，你一辈还记得呢。”孟北海：“喂！这是主人翁请你们来谈选的，不是请你们来谈嫖经的。把这话暂且放下，行不行？”大家这才停止争论，听孟北海说话，孟北海：“现在对梅又芳那天就职的事，样样都有。就是差一件，那就职的通电，还没有预备，怎么办呢？这通电，要得好一，非四六文不可。”李星搓：“是呀，那是就她一方面说。在我们芳社里，还应该上个劝表呢。这个在报上发表了，她就好据我们的劝表，发表通电。”大家听说，一致赞成。任黄华：“这个今天下午就要才好。因为得了可以送到正报去。”李星槎：“黄华这话不错，是要特别加快。而且这篇东西，总要得堂皇富丽才好。”大家都认很是。任黄华：“这个我很外行，哪位一？”这一问不打，大家都默默无言，你望着我，我望着你。孟北海：“我有一个熟人，从前过书启师爷，四六例很在行。现在没有事情，只是当一名穷录事。只要我们给个块把两块钱，他就肯了。这个时候，他还没上衙门，可以去找他。”任黄华：“既然有这个人，好极了，你就去找他罢。”说着上在上掏两块钱，给孟北海：“烦你就去一趟，我们在这里等你的回信。”孟北海就答应了。

这个录事，姓单名习虚，住在观音庵后门的偏屋里。这时正弯着腰，两只手捧着一小铁锅，在煤炉上烤饭。一抬见孟北海来，连忙将锅放在一边，说：“请坐请坐。”孟北海一看这样，主人翁自己烧饭，也就不必要人家奉烟献茶了。

简简单单，就把来意说了。同时掏那两块钱放在桌上，说：“小小一笔，看在朋友面上，莫嫌少罢。”单习虚笑：“这一事还要钱。”孟北海：“你的境况，我知，这倒不必客气。不过有一句话，要声明在先。这篇东西，今天下午就要。老哥能不能上就动手？”单习虚想：“我从来东西，也没有逢到这限时刻要的，四六文章，一时怎样抓得起来。但是说不行吧？又舍不得那两块钱。”孟北海看见他踌躇的样，知他是立刻不起来。便：“我现在还有事，不能在这里等。下午三钟，我再来罢。”说了，孟北海自走去。这里单习虚急急忙忙，把饭吃完，将茶杯里的剩茶，倒了一些在砚池里，一面磨墨，一面坐着神。不知不觉之间，磨了一砚池墨。将墨放下，便把破网篮里的书，清理了一下，共拿三样书，一是《骄文选》，一是《骄尺犊》，一是《留青新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