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坐包厢。”陈黄孽手握着洋钱，望回一缩，顺便望衣袋里一揣。然后伸手来，着拳捶着桌：“金竹君的戏，平常得很，他们捧她，太没有理，我必定要来骂骂。”二人正说得兴，听差送上四五封信来，一把给陈黄孽。他一看那信封，有两个是西式的，都未曾封，似乎是一封请柬。先一封来看，果然是请柬，乃是竹社全社员的名字，日期就是明日。再打开那一封，更好了，是金竹君自己名请的。请的是后日，而且还是西餐。陈黄孽看了这个，又看了信，都放在一边。明秋谷仍继续的反对竹社。

说：“你要大骂，我可以供给你的材料。”陈黄孽：“刚才我不过是一句笑话。

你们一个捧竹，一个捧叶，我们何必帮一个打一个。况且金竹君…“明秋谷见陈黄孽立刻变了态度，也不知是何缘故。便：”叶社的人，我认得一大半。就在这两三天之内，他们有一聚餐，我介绍你去客串。“陈黄孽：”我哪里登过台，你这不是和我开玩笑？“明秋谷：”不是要你登台。他们聚餐，是专请捧秋叶香的党人，不带外客的。我叫他们下你一封帖，请你去吃饭，岂不是客串？“陈黄孽听了，摸着胡笑：”我对秋叶香，向来很赞成的。他们就不请我，我也不会骂的。“明秋谷听他风有些转了，索说明白，便：”日期就是后天，你务必到。回我打电话通知他们。“陈黄孽想后天已经有一餐了，两餐并在一天吃，很不经济。一个上午，一个下午，那还罢了。若又同是一个时候，只好算一饱，越发不是算盘了。便：”我有一个约会，你们迟一天，成不成？“明秋谷：”他们原打算今天晚上决定日，这样说时，就展期一天罢。“陈黄孽收了二十块钱，各方面又请他吃饭，很是喜。明秋谷起要走，又留着他坐了十分钟，然后才送来。

自次日起，他便接连大吃了三天。也是他的福好，作到了第四天上，又是夕庐诗社雅叙的日。陈黄孽原不是遗老名，可是他作得来七绝五绝两诗，遂自荐也加了这个诗社。他虽不社费，好在社里的人，都是名公卿，得起钱的，让他一人白来，也就没有什么影响。这社里共有二三十位诗友，每会不见得尽来，也不至于不来，大概总到个上十位。这天是林雪楼太史作东，到的有赵，周秋舫，杨夏峰，葛冬雪，周西坡，孟啸庐，梁蕉梦一十几位。陈黄孽也在其中。大家先是把报上的新闻搜罗来，谈了一阵。后来慢慢的就谈到听戏，葛冬雪便笑着对林雪楼：“听说你有好些时，没上天桥落馆了。‘自有人间金翠喜，不妨日日上天桥，’风情大减了。”林雪楼笑：“床黄金尽，壮士无颜。”

那边赵笑：“我得一联诗钟了，是‘莲落后金归翠，秋叶香时客上楼’。”

于是乎大家哈哈大笑。座中也有一二位不懂的。便：“上一联即景生情，那是知的。下一联是什么意思？”林雪楼笑：“这也是给我开玩笑呢。因为这些时候，我总去看秋叶香的戏。当她要台的时候，我就到楼上包厢里去。这不是秋叶香时客上楼吗？”大家见他直认不讳，于是又第二次大笑起来。林雪楼一面笑着，一面用左手扯着右手的衫袖去泪。说：“这孩的戏真不能说坏，在现时这些坤伶衫里面，没有人盖得过她的。”周秋舫：“这话当真吗？”林雪楼：“你也看过她的戏，你平心说，谁还能比她好？”周秋舫：“我以为金竹君比她好。”

林雪楼：“空说比她好不行，你得从艺上仔细评判来，那才能算数。”周秋舫：“你不要急，我慢慢儿的说给你听。”林雪楼闭着睛，摇着：“吾斯之未能信，姑妄言之。”周秋舫：“论作工秋叶香跌宕有余，而端庄不足。论唱工用力过刚，而圆转欠周。金竹君就不然了。演青衣是青衣，演衫是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