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过来的时候，一节雪白的胳膊，在外面，王雪可。杨杏园伸手接过菜牌，说：“不用换了，就是这样罢。”史老太太：“杨先生喝什么酒？”杨杏园：“不必客气，向来不会喝酒。”史科莲对她祖母：“杨先生倒是真不喝酒，我是知的。”这话说完了，忽然一想，话有语病，接上又对她祖母：“上一次不是李小过生日吗？那一天，李小组家里吃寿酒，男女两大桌，全摆在她家客厅里。当时，还行酒令呢！杨先生却总是不很大喝酒。”

史老太太对于这些话，并没有注意，史科莲解释了一阵，她也莫名其妙。不过和杨杏园谈些起居琐事，后来慢慢谈到江南风景，便问杨杏园：“老太爷还在堂吗？”

杨杏园：“家里还有一个家母。”史老太太：“兄弟几位呢？”杨杏园笑：“可不少，愚兄弟六个。”史老太太笑：“杨先生添了几位少爷了？”杨杏园：“舍下都是反对早婚的。再说在外面糊，也就不敢再添家室之累了。”史科莲这时便没有作声，自低吃东西。史老太太听着杨杏园的话前后不接气，而且所答非所问，不过她年壮之时，也是一位明的太太，如今老了，心里虽然尽慈善起来，那察言观的本事，也并不曾让人，她一看这情形，心下了然，知杨杏园并未结婚。笑：“是的，在外办事，没有家室那是轻松得多。”杨杏园：“老太太说得极对。”史老太太：“可是话又说回来了，客中有家室也方便许多，一个人显得孤寂些。”杨杏园：“久客在外，也就惯了。”史老太太和杨杏园大谈家室问题，史科莲在一边，却是一言不发。一直谈到上咖啡，词锋方始中断。史科莲对杨杏园笑：“家祖母原想亲自到杨先生贵寓去奉看的，因为那是富公馆，又不知能去不能去？”杨杏园：“那就不敢当。史小这话替我说了，我要去看史老太太，因为是余公馆，又不便去，还是要老太太原谅。”史老太太：“不瞒杨先生说，我祖孙两个，在北京住着，衣虽然不愁，神上非常痛苦。”说着将手对史科莲一指，说：“她又使小儿，在人家家里客，哪里容得？我因为她是无娘无老的人，不忍她，所以这回闹得她一个人决裂了来。不是杨先生帮助，还不知怎么了局呢。”杨杏园：“这也是人情之常，现在史小到余府上去，彼此一说开了，总是亲戚，自然可以恢复情。”史老太太笑：“俗话说，清官难断家务事，这里面的情形，事外人是猜不透的。今天到这里来，是我到她学堂去邀她来的，她并没有回去呢。”史科莲对杨杏园一笑，说：“这事见笑得很。”说话时，史科莲用着刀，正和她祖母削一个苹果的，削好了，伸手要递给她祖母。史老太太笑：“你这孩，怎么主客之分都没有了？应该先敬容呢。”

恰好杨杏园盘里摆着两个香蕉，一个橘，并没有苹果。杨杏园：“你老人家不要客气，这里有。”他这样说时，低一看自己的碟里，正是没有苹果。自己也觉这虚谦，虚谦得没有理。史科莲这时也就很为难。这个苹果，一定要给祖母，岂不是不给祖母面，若是吃了，越发显得没礼。要是送给杨杏园，的削一个苹果给人，又有些不好意思，况且经祖母说明了，然后再送给人家，在仪节上，也难为情。手上拿着个苹果，脸上尽显笑容来，却不知如何代是好。恰好茶房送了巾来，杨杏园一伸手，先将手巾接去了。史科莲随手将苹果放在碟里，也接了手巾。这一个难题，才这样糊过去。

这时，一餐饭已完全吃毕，大家自然要走开，不能久占人家的座位。杨杏园将帽钩上的帽，取在手里，和史老太太了一声“谢谢”又和史科莲了一声“再会”史科莲却在上掏一张自己的名片，说：“这上面有电话号码。密斯李若是有什么事，请杨先生转告她，就在电话里通知我。”杨杏园接了名片，拿上的夹，将它藏好了。复又了一个，告别回家。一路之上，他坐在车上冥想，究竟不知这一餐饭是什么意思。要说是酬谢，不应该请我一个，要说是约我谈谈，又毫无所谓，叫人真是不解。到了家里，屋里业已亮了电灯，只见桌上放了一个苏式的红漆提盒。心想这是哪里来的？将提盒盖掀开，里面有大小三个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