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梳跷尾的人，拿了茶壶去，一会工夫，把那茶壶送来，在桌上的煤油灯下面。那女便斟了两杯茶，先递给杨杏园，后递给华伯平。她很不客气，随一，便坐在华伯平大上。坐了还不算，把还颠上几颠，瞅着杨杏园：“过来过来，坐在一块儿。”这一下真把华伯平急死了，连忙用手去推。

那女笑：“你别忙动手呀。”华伯平这比大广众之中，碰了上司的钉，还要窘十分。杨杏园先是好笑，后来看见他受窘，正要过去拉那女，忽然呜哩呜啦一声响，吓了一大，原来是一对唢呐，着一把梆胡琴，在院外唱蹦蹦儿戏。

那女听见响，走过去掀开门帘，探张看，华伯平这才脱了危难，接连吐了两唾沫。那女张望时，一个卖羊的吆唤着过来，那女便一蹲，坐在门槛上买羊吃。华伯平和杨杏园丢个，知会他要走。杨杏园靠在那张桌，偏着向听呆了。华伯平听时，只听见有人喊：“小翠喜儿，老今天豁去了，多三吊，来！给大爷多上洋劲。”就有个女：“你不！”那人又：“什么揍的，你冰老。”杨杏园一回，笑着对华伯平：“好文章。”

华伯平轻轻说：“走罢。若再不走，我要死在这里了。”杨杏园听了，未免笑起来。一句回答的话还没有说，只听见一阵鞋得得之声，接上人的吆喝声，桌椅打倒声，瓷撞击声，闹成一片。那女早就往里面跑，坐在土炕上，里说：“他妈的又。”杨杏园华伯平听了这声音，还以为是人打架。只见门帘一掀，一群穿制服的人，手上托着枪，伸来，对里面人仔细看了一看。就在这个时候，对面屋里，钻许多人，捆绑着两个短衣汉，簇拥着走了。所幸那些人掀开门帘，并没有对人问什么，依旧放下来。华伯平哪里看过这事情，不由得上的汗，如蒸笼里的气一般，一阵一阵往外直冒。杨杏园也就不像刚才幸灾乐祸的，把华伯平开玩笑，半晌不能作声。这个时候，蹦蹦儿戏不唱了，卖羊的不吆唤了，卖面饽饽的，唱话匣的，唱莲落儿讨钱的，全都没有了声息。院里隔屋里的男女叫骂声，也都不听见，立刻耳清静起来。华伯平问那女：“这是怎样一回事？”那女：“今儿晚上不了，他妈的在这儿拿贼呢。

这一同，谁还来啊？“华伯平这才明白了，那上的汗，才肯止住不。他也不问这里是什么规矩，也不问杨杏园走不走，在上掏一块现洋放在桌上，一掀帘就走。杨杏园看见他走了，也跟着来。那女不料华伯平这大的手笔，坐坐就了一块钱，心里想这两个南边人，是一对傻瓜，不可轻易放走，飞奔了来，拉着华伯平一只手往后就拖。华伯平忘记了他是三等下逛客，说：”你拖我什么？“

那女笑：“嘿！你瞧，还端起来了啦。忙什么？还坐一会呀。”杨杏园用手对她一挥：“今天这个样，能久坐吗？”那女将一扭，望杨杏园扑了过来。

杨杏园赶将一闪，她没有扑住。她于是一只手扯着华伯平的衫袖，一只手扯着杨杏园的衣服。笑着说：“你们明天要来，不来…”杨杏园连忙止住：“别骂人，我们南方人不信‘打是疼骂是’的那句话。”那女笑：“你真矫情，明天可得来，不来我要骂哩。”华伯平杨杏园满里答应来，这才脱而去。

两人得大门，据杨杏园的意思，以为调查所得，材料太少，还要走一两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