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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回酒shi情人掷金留笑去脂粉地(5/6)

门是一个小胡同,对面照墙上,挂着一盏斗大的小玻璃罩,里面也有一盏煤油灯,照得胡同里,人影憧憧,看不清面目。走到照墙下,一阵臊味,直冲将来。杨杏园连忙将手握着鼻,原来这地方,一拐弯,一扇小屏门。屏门左边,星光之下,看得清楚,一列摆着三只泔桶,屏门右边,是个小夹,夹那边,一间茅房,正半掩着门呢。两人刚要过屏门,一个女人的咙,嚷了过来,说:“孙呀,别走,乾妈,你把他拉着呀。”原来一个痢痢老妈,伸着两只手,正拦住两个短衣的工人,不让走呢。一看那屋,也是个小小的四合院,纸窗里,灯光来。东南西北,人语嘈杂,闹成一片。院西角上,站着两个老,一个小脚妇人,一只手扯住一个,前仰后合,一摇三摆,扭成一团。说:“站一会儿,就有屋了。走了是我的儿。”黑暗下,也看不清楚那妇人是什么样,只觉发下面,红一块,白一块,大概那就是人脸了。这时走过来一个穿黑衣的人,上一大葱味,又是关东烟味,问:“你二位有熟人吗?可没有屋了。”杨杏园笑着对华伯平:“我们两人,没有被拉的资格,走过一家罢。”两人走门,到大街上笑了一阵。华伯平:“有趣有趣,只是走,有室迩人遐之。”

杨杏园:“有的是,我们再找得了。”说着大家也就不觉得难为情了。

接连走了三家,嘈嘈的,都是没有屋。一直到第四家,院中间,有一铁丝,铁丝上挂着煤油灯。两个穿半截蓝长衫的人,就在淡黄的光下唱大鼓书。那个弹三弦的,有一下没一下的响。打鼓的站在院当中,一下,打一下鼓。里唱着“公当时上了啦,转了大东门呀,”最后一个语助词,拖得极长,听得浑难受。他们走到院中心,就有一个大个儿走过来,拖了一把大辫,倒是胜朝遗民的样。一件短平膝盖的蓝长衫,全是油腻,人还没上前,早有一汗气冲过来。他一副酒糟脸,又全是红疙瘩,对着华伯平问:“您啦,谁是熟人啦?”

华伯平倒怕得退了一步。杨杏园怕脚,反让他们见笑,便说:“没有熟人。”

那大个儿喝了一声,各屋,就钻一个女来。他便指着。“东边屋里排七,西边屋里排二,北边屋里排四,吃柿的排三。”说时,一个女提着腰,由右边夹里走过来。大个儿便指着她:“打茅房里来的这个排二。”那女伸着脖,对大个儿呸了一声,说:“打你妈屋里来,打你姥姥屋里来。”

华伯平看见,也就忍俊不禁。这个当儿,啪的一声,背上着了一下,倒吓了一大

华伯平回一看,只见一张通红的脸,两个麻直转,在他边,原来是个女啦。这女一张雷公脸,抹了一层很厚的白粉,粉上的胭脂,又由眶上抹到下为止。她的脸究竟如何,实在看不,脑袋上又挽了一个脚鱼,那泡刷得又光又发就像膏药一般,光亮漆黑一大块。她上穿绿布的褂,脚吊的的,一双粽般的小脚,倒穿着红线的袜布鞋。她珠在长的覆发里一转,嘴一掀,牙一笑,说:“别装孙,你打算我不认得你哩。”华伯平:“怪呀,你怎么认得我?”那女仔细一看,说:“呵呀,可不是错了。他不像您说话,这样怯,您是南边人吧?”说着又笑了一笑,说:“给你沏茶,屋里坐。”杨杏园成心给华伯平开玩笑,说:“得,就是那么说罢。”那女听说,横拉倒扯,就把他二人拖屋去。杨杏园得屋内一看,一张大土炕,炕上铺着一条旧席,炕边,叠着两床棉被,用红布掩盖了。窗边摆着一张小条桌,桌上有一把茶壶,几只茶杯,靠墙有一张方桌,桌上摆了些洋铁瓶绿瓦盆之类,倒是有一个瓷碟,用养着一圈大蒜,蒜苗青青的,得有二三寸长。墙上挂着两张面粉公司的女月份牌,两边着红纸对联,写着“生意兴隆通四海,财源茂盛达三江”杨杏园心里想,别看旧东旧西,倒也有三分雅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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