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倒拖着手杖，笑着来。何剑尘认得他是韩幼楼的清客士香，便和杨杏园说话，当着没看见。士香却先来招呼，说：“何先生，你也来了。怎么就要走？

刚才韩大爷去了，你会见了吗？“何剑尘糊涂装不过去，只得笑着糊答应。士香：”我那里有一个大爷的相片，是最近照的，照得神焕发，十分好，明天送给你制铜版，好不好？“何剑尘：”好极！好极！“士香：”大爷是个聪明绝的人，什么都会，什么都好。他的舞，实在是好极了，你不可不看！“何剑尘：”今天有儿事，不能耽搁了，下次再来看罢。“说着了一个，就和着杨杏园他们走了。

那士香一人，兴兴，自往华洋饭店里面走来，走到韩幼楼的桌面前，先站了一站，然后似弯腰非弯腰，放着笑容问他：“大爷也是刚到？”韩幼楼随手向旁边椅上一指，说：“坐下。”士香面朝着韩幼楼，方才侧着，坐了下来。这饭厅里面，一大半的人，都是认得韩幼楼的，大家的光，都不约而同，在他上。女宾里面，看见这样少年英俊的人，她们的波，越发像闪电一样，一阵一阵的望这边座上飞来。韩幼楼却谈笑自若，毫不介意。当士香来的时候，韩幼楼两边，已经坐了两位女宾，都是半中半西的装饰，极其漂亮的，韩幼楼和她们说话，倒很随便，却回过去，和隔座上的虞夫人说话。虞夫人座上，正坐着一位朱大小，她的父亲虽是中国人，她母亲却是法国人，是一位中西合的人。

虞夫人老在际场中，什么不知？上就给韩公介绍。韩幼楼经虞夫人介绍了，站了起来，走上前和朱大小握手。虞夫人坐在一边，把她那胖脸上的，都笑着皱了起来，心想，给大爷介绍了一位心的朋友，这是很有光荣的，最好让他们两人在一舞一回，那就更妙了。心里这样想着，待韩幼楼坐下了，只是两方极力的引逗，后来自然就谈到舞。谈到这里，韩幼楼倒也很在行，却笑着说：“虞太太能给我一面，和我舞吗？”这句话说来不打，只乐得虞太太眉都是笑的，连忙说：“大爷若是愿意，那是很荣幸的。”说时，那边音乐队又奏起音乐来，韩幼楼就搂着虞太太，舞起来。这虞太太胖而且笨，韩幼楼这个小个儿，哪里搂得过来，倒是虞太太搂着韩幼楼。她的一只手又又，放在韩幼楼背上，像一块面条粘着一样，十分难受。她这个胖，走起路来，已经浑抖擞，而今实行舞，越发浑鼓起狼来。韩幼楼搂着她舞，快又快不了，慢着又怕不合拍，闹的韩幼楼浑是汗。好容易，一会儿音乐止住，他们才不了。虞太太和韩幼楼归坐，又谈了一会话。虞太太心里这样想着：“很奇怪呀，怎样他不和别人舞，和我舞呢？慢着，这里面一定有别的缘故，我必定要问所以然来。今天在这里的女客，哪个不愿意和他舞？他谁也看不上，单和我舞，这实在是一件极荣幸的事情。他们总说我不能和年纪轻的人比赛了，照今天这事看起来，却大大不然。我自己照镜的时候，我总觉得不算老。我还疑惑我自己看不，现在韩大爷还愿和我舞，实在可以证明不老了。”她这样的想，就留心去勾引韩幼楼说话，不料韩幼楼始终大大方方的，一儿气也不透。她忽然想了一个法，说：“我的车，今天坏了，要想大爷把车送我回家可以吗？”韩幼楼：“可以可以。”虞太太听见他这样说，很是喜，坐了一会便要走，韩幼楼只得亲自送她回去。两人并坐在汽车里，越发可以亲密的谈话。虞太太着笑问：“大爷今日和我一舞，我是很荣幸的。但是大爷不和别人舞，单单和我舞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韩幼楼：“虞太太有所不知，舍下家教很严。我在外面际，本来不是家父愿意的。因为原因，也是不得已而此。我在外面若是任游戏起来，回去家父一盘问，还是要受责罚的。所以我虽常赴各宴会，总是适可而止。

今天在华洋饭店里，虽有许多小少们，但是为家教所限，不敢和她们在一。

虞太太是一个上了岁数的人，像虞太太这个样，和您舞，谁也不会疑心的。“

韩幼楼说话的时候，虞太太把睛望着韩幼楼的脸，笑嘻嘻地往下听了去，以为是他必有一篇很好听的言语，不料越听越不中听，说到后面，大为扫兴，笑又不是，气又不是，只得默然坐在一边。心想：“你这个小混，说话太不懂情，我必定报复你一下。”一会儿车到了自己门，她说了一句“再会”就愤愤地下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