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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回顾影自怜漫舂明外史金缕(5/6)

的时候,不时的碰这么一下。有的男客的嘴,直就到女客的耳朵,嘴微微颤动,和女客在那里说话。再看这些女客,谁的脸上,也都带着笑容,有时一面舞着,一面将到旁的桌上来。杨杏园他们下手坐着一对外国人,都有五十以上的年纪。那位外国老太太,大概有些近视,手拿一副没脚的镜,常常放到睛前,照这么一下,好像对那舞女仔细侦察似的,镜取下来,照例她要将嘴一撇。那个男外国人却不然,睛望着动也不动,一只手扶着玻璃杯,一只手在桌沿上打拍。一会儿舞加,一对一对的人,彼此错的走来走去,茑织柳,蝶穿一般。这外国老看见,面上现笑容,他那上半截,就像自鸣钟的摆一样,晃也晃的,摆动起来。外国老太太看见,又不气,那嘴越撇得厉害。何太太笑着问何剑尘:“你不是常对我说,外国人男女社公开,舞是极平常的事吗?怎样这位…”

说到这里,低喝咖啡,睛望着那位外国老太太,说:“你瞧,那一副形象。”

何剑尘:“这话很长,回去说罢。”杨杏园一面看舞,一面一的喝啤酒,喝得脸上已经有些发红,大概有三四分醉意。听见何太太和何剑尘说话,心里想着:夫妻来看舞,不如同情人来看舞。同情人来看舞,不如…想到此地,不免对李冬青看了一,李冬青恰好一抬,微微的笑了。杨杏园搭讪着将桌上瓶里的,折了一朵,放在鼻上嗅了一嗅,也是微微的着笑容。何剑尘回一看,问:“你笑什么?”李冬青这时一阵小咳嗽,拿手巾捂着嘴,用偏在一边。杨杏园对一个舞的女望着,微微的低声:“此玉钩斜也。”何剑尘一看时,那位舞女,上完全着,上面的,中间腰一细,又穿了一双极跟鞋,把那中间的,越发显得向外突。这一个人,恰好成了两凸两凹的样。杨杏园当着两位女宾在这里,不好意思说这就是曲线,所以给何剑尘打了一个哑谜。何剑尘一听他的话,明白他的用意,不觉笑了。何太太问:“你笑什么?”

何剑尘笑:“就是玉钩斜。”何太太又问杨杏园:“什么叫玉钩斜?”杨杏园拈微笑。李冬青听着也笑了,又用着手绢捂着嘴咳嗽了一阵。他们三人,都如此心照,惟有何太太在一边,莫名其妙,未免愣住了。正想问时,恰好音乐停止了,劈劈啪啪,大家正在鼓掌。那些舞的人,就各自散开,各归原位。这个当儿,一看见中央公园相会的那位虞太太,一摇一摆的走了来,沿着过路的地方,和桌上的座客微微。何太太轻轻的对李冬青:“李先生,你瞧!那天我说的那个中国鱼,就是她。”李冬青看时,见一个又黄又胖的老太太,走得脸上的,像豆腐一样,一走一抖擞。她虽然年纪大,却穿得是一西装,脖下,一大块,足底下也穿着双跟鞋,加上她那双脚大小,架着那个胖,越发有些撑持不住,前一走,后一仰,上的就忐忐忑忑颤动起来。可是她样虽是如此,却有许多人迎她,都和她打招呼。李冬青:“你看她这样,也是一个际明星啦。”杨杏园笑:“岂但是际明星,而且是明星的领袖呢。”说着又笑着对何剑尘:“你想不想加文明际团,找一个舞的伴侣?你若是愿意,可以请虞太太吃一顿大餐,机会就来了。”说完了,回又望着何太太笑了一笑。何太太笑:“他呢。”说到这里,音乐奏将起来,那些在座上的男女宾客,又纷纷的合拢起来,在一舞。何太太觉得没有什么大意思,将一偏,眉一皱,对何剑尘说一句苏白来:“呒煞好看!”何剑尘:“那末,我们走罢!”就叫西崽开账。等到西崽开了账单来,仅仅咖啡啤酒心三样,却一共要十块多钱。

他们正从华洋饭店来的时候,恰好有一辆特别加大的汽车,漾着瓦灰的车篷,亮晶晶地,一枝箭似的,不声不响开到面前,安安稳稳的停住了。何剑尘回望着杨杏园,不觉赞了一句:“好汽车。”车前面一个穿军服挂盘炮的人,将车门一开。车里走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,这人圆圆的面孔,穿着一新式的猎装,笑嘻嘻地下车来,走华洋饭店。当他和何剑尘挨而过的时候,忽然站住了,左手取下上的帽,右手却和何剑尘一握手,笑着说:“久违。”何剑生照例答应一句,这也就去了。杨杏园笑问:“这人面孔,好像很熟,是谁?”

何剑尘:“就是鼎鼎大名的韩幼楼公,乃是八大公之一,怎么会不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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