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，极有理，是我一时心，没有想到。你令表姊，她却是个闹人，喜玩，其实…“李冬青说到这里，说不下去，便借着给史科莲倒茶，停了一停。史科莲接嘴：”我也劝过她，少玩些。就是玩，也要有时候。无奈当时答应了，转就忘了。“李冬青是向来不愿议论人的，说到这里，便不往下说，就和史科莲谈些各人家乡的事。史科莲从来没有遇着和她这样畅谈的人，今天谈得十分兴，一直谈到六钟才回去。李冬青原要留她吃晚饭，史科莲执意不肯。李冬青一想也许她有别的苦衷，就由她走了。

史科莲走后，李冬青想到她的世，比自己还可怜，但是看她的样，却是坦然之，觉得自己不如人家洒脱。又想她是少念了两句书，不解发牢，要是一样能填词作诗，恐怕连命也都没有了。如此看来，文字为忧患之媒，实是不错。想到这里，又记起杨杏园送来的几首诗，凭空又多这么一番心事：“我认识了一个憔悴京华的杨杏园，又认识了一个风尘飘泊的史科莲，这虽是人生遇合不定，也可见以类集。”越想越是心绪不宁，自己侧着，坐在桌边的一张椅上，左手撑住托着腮，右手捻着衣襟角，竟是想呆了。忽然王妈在外喊：“大小，吃饭了。怎么屋里还没灯，睡了吗？”一句话提醒了李冬青，抬一看，屋里黑的。桌上面，雪白一块，望外一看，原来是半月亮，由屋角上照屋来。

桌上那几盆文竹，四季海棠，都把影倒在桌上。李冬青觉得很是有趣，索不作声，依旧在月亮窗下坐着。过了一会儿，李老太太又喊：“怎么着，冬青睡了吗？”

李冬青笑起来：“没睡，我坐在这里哩。”李老太太：“怎么不灯？”李冬青：“是我存心不灯，好坐着看月亮。”李老太太：“你这不是呆，漆黑的坐在屋里什么？快来吃饭。”李冬青：“我懒吃饭，我人不很舒服，等我好好的休息一会儿。”李老太太：“你就不吃饭，也个灯坐着。”李冬青：“妈也是，你老人家就吃饭罢。”李老太太：“你瞧，我这话倒把她问腻了。”

说毕，也就没有作声。李冬青一个人，坐在窗月影下、手托着腮，直静坐了几个钟，一直到月亮影儿斜了，方才着灯，看了一会书，然后去睡。晚上睡得早，次日也起得早，打开房门一看，都没有起来。但是觉得空气很新鲜，不由得顺着脚步走到院里来。抬一看天上，净净，一云也没有，院后，隔人家几株树，都是绿油油的，抹着大半边半红半黄的日光。大概太还是刚来。院里放着几盆石榴树夹竹桃之类，树叶上和上，还留着极细的珠在上面。

在院里站了一会，觉得神很好，便找了一把扫帚，打扫院。心里想：“以后每天都要这个样，一来起得早，些新鲜空气，二来也可藉此劳动劳动。”等她扫完了地，王妈才醒了。她走来一看，说：“啊哟！小起来得这样早呀！

怎么穿这一儿衣服？“李冬青低一看，原来上只穿一件单褂和一件坎肩，这才觉得上有些凉飕飕的，便走房去添衣服。刚房门，不由得一阵恶心，吐了一地。王妈连忙过来看着，说：”这是怎么了？“李冬青：”不要，我有儿，许是刚才招了风了。“王妈：”早着啦！你还睡一会儿罢。“李冬青觉得有些撑持不住，便扶着床睡了下去，一直睡到上午十钟还不能起来。小学里的书是不能去教了。何太太那里补习功课也不能去了。勉爬了起来，写了两封信告假。她写给何太太的信是：今天起了一个早，想运动运动，不料我这没息的人，反而中了寒，生了病了。今天不能来，你自己写两张字罢。

草草写了几行字，一张八行，还没写完。然后又在纸尾附了两行：“何先生均此致意，杨先生来时，代为问候。”写完，找了一个信封，写了地，注名何太太慕莲启。原来这个名字，也是李冬青代她取的，着有于污泥而不染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