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接过来，燃着烟卷了一。这一，不打，几乎把嗓都呛断了，不由得咳嗽了一阵。这烟味又辣又燥，也不知是什么烟，拿在手里却不敢。刘善却毫不为意，自取了一支在手上，在屉里翻一把剪刀来，将一烟卷，剪成三截，把两截放在窗台上。另外在窗台边烟袋上，取下一支纸煤筒来，衔在嘴里当烟嘴，却把一截烟卷在筒里燃着了。他了一，由鼻里两青烟，然后问杨杏园：”这两天，和家兄谈过吗？“杨杏园：”我这几日不好，不很来，没有会到令兄。“刘善：”本来也不容易会到，他就很忙，昨日晚上，他一多钟才回来。今天上午就在什么堂吃饭，听说是内务总长请的。两钟还有一餐，晚上八钟，是他们党里请客，吃的地方就更奇了。说是在前门火车上，吃外国菜。当议员的虽没有品级，照我看和总长都是并肩一样大。

不谈别的，这福就不小了。“杨杏园一边听刘善说话，一面看牌，顺手就把手上的烟卷，扔在地下。刘善看见还有一大截烟，杨杏园就扔了，心里怪难受的，想捡起来吧？又有些不好意思。瞧着那半截烟，只是转个不住。这时，桌上已经成下来了一个三翻，却只四个儿钱。刘善嫌太少，便不依：”像你们这样，什么时候，才可以到一块钱？“桌上有一个人笑着说：”没吃没喝的场面，就只有这个样。“刘善不知人家是玩话，说：”我家已在党里打牌，吃喝都是自己的，为什么一回钱，就好几十块呢？“那人又笑：”人家是给听差的，你呢，不是议员的本家老爷吗？“徐二先生最是要联络议员的人，就不肯得罪议员的兄弟，觉得那人的话太重了，便：”刘先生原不是邀，不过我们凑一个茶围钱，闹着好玩罢了。“那人将牌一推：”我不要议员写介绍信，我不联络这样一个本家老爷。“说着气愤愤地走了。大家面面相觑，一场没趣。

杨杏园也就忍着笑走来。刚走到院里，只见那刘续议员，匆匆的在外面来，手上拿着一司的克，一摇一摆的走。看见杨杏园，便对他招手：“来来！我有一段好新闻告诉你。今日下午，陈总长在忠信堂请议员，杨先生知吗？”杨杏园：“不知。”刘续走到他边低着声说：“陈徐的总长，都在我们手板心里，他不能不联络我们。在候补议员里面，大半都是不很熟悉政局的，惟有我一人能在党里拉拢几十个人，却有几分怕我。此外我还有一条消息告诉你，也是很重要的，昨天我们党里开会，我被举为十二事之一。这两条务必请在贵报登一登。”

杨杏园随答应：“可以的。不过我的记不好，恐怕忘了。最好请你一篇稿送来。”刘续：“好，回我就编一篇送来。我还有许多建议案，还没有修改好，等修改好了，也可以送到贵报，尽先发表。我这个提案，和中国前途，都大有关系，不可藐视。其一：是中国无宗教不足以正人心，端国本。请立大同教，以孔为大同教主。其二：请咨达政府令全国各学校，不得作白话文。以中文为主，洋文为宾，庶几合乎圣人用夏变夷之旨。其三；今之代议士，皆为全国之俊彦，今在立法机关，为人民代表，固位置极优。一朝任期终了，仍为平民，颇非国家惜贤才之至意，应一律给予简任职。其有继任议员或转为官吏者，固不必论。否则应逐年给予养老金。以上三件，是我提案里面最重要的，足下看看好不好？”杨杏园：“很好，都是应该提的。”刘续：“老实告诉你，我们党里这一百多人，我都可以指挥。原因就是因为我既能文章，发言又有理。”杨杏园：“贵党有许多人，那在国会里面，实在有一分势力。贵党现设在什么地方？”刘续：“在土地庙九十九号，昨天还在那里开全大会呢。”杨杏园：“不是吧？那个地方，是我一个朋友家里，我很熟悉。他虽是一个议员，屋不过两，除了自己家眷在后一外，另外一，只有六间整屋，常常有几个议员在那里打小麻雀牌玩，似乎不像一个党。一百多人，怎样好在那里开会？”刘续红着脸：“那个地方，原不过为二三同人打牌叫条于消遣之所。开起会来，我们还是在议院休息室里的日多。”杨杏园觉得他的话很多，这样朔风怒号的冬天，老和他在院里站着，病后的可有些撑支不住，便：“没有事，请到我那边屋里坐坐。”说着，和他一，便走回自己屋里去。他想一想：这样的人，还是议员里面的几尖儿，这话也就真难说了。由那刘议员想到自己，由自己又想到这天寒日暮的境况，未免怆然有。到了晚上满城的爆竹，陆陆续续响起来，这是人家送灶的时候。

想起故园今夜的景况，越发慨丛生。病虽好了，本来还有些疲倦，晚饭都懒得吃，就去睡了。

到了次日，完全恢复，加上雪后天晴，地下的尘土，都被化的雪沾了，虽有些风，却刮不起来。天气清朗了许多，人的神格外好些，就依旧起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