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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回满面啼痕拥疽倚绣榻载途(7/7)

了去。杨杏园对吴碧波:“记得上年清明节,我们一路骑着驴回去,翠柳红杏,随路迎人,看着多么有兴趣。今天大雪里,重过此地,真是恍如隔世。明年的清明,我是要来的,人生聚散无常,不知那个时候,我们再能够同坐着一辆车前来不能?”吴碧波:“清明到如今,也不过两三个月,何至于有什么变动?”何剑尘:“这话不然,譬如半月前,谁想到会把活泼泼的梨云,在雪地里抬到永定门外来。半个月后,又安知不要抬我呢?”杨杏园:“你这话诚然。这几天我把世事简直看得淡然无味,正是起了许多。”他们说话时,约莫又走一个钟,那雪才渐渐的住了,风也小了许多。再从车里望外一看,只看一白无垠,一行十几人,简直在银装玉琢的世界里走。这时风雪既住,一行人也走得快些,不多一会,已到义园门

那一带白粉墙,还是那个样。不过那一片柳林,萧疏的枯条上,粘着白雪,大不似天那摇曳多情的样了。

这义园里面,杨杏园早一天已经派人来挖掘坟地,铺垫石灰了。所以梨云的灵柩抬来,了义园的门,一直就抬上坟地。杨杏园和吴碧波何剑尘下了车,三人一路走义园。那位姓王的理员,却早迎接来,请到那黄土矮屋里去坐。

理员对杨杏园吴碧波:“您二位是我认识的了。”又指着何剑尘:“这一位呢?”吴碧波正:“这是何总裁。”理员吃了一惊,大悔不该指,咳嗽了两声,然后满脸堆下笑来,问吴碧波:“这位大人在哪衙门里?”吴碧波:“币制局。”理员连忙对何剑尘一拱手:“这地方实在不恭敬,只好请大人委屈一。”连忙拿三个茶杯,用衫袖将它了,亲自到隔厨房里去拿开

依着厨房里那个秃园丁,他要提开壶来。理员对他一翻:“你这死下作东西,一不知上下,睛瞎了,你总也摸得低来。今天来的那三位,有一位总裁在里,你也去沏茶吗?这总裁是特任职,就是前清一二品的地位,和他说一句话,都有三分福气。我站在他面前,兀自汗呢。‘哪园丁吓得哑无言。理员提着开壶,便自上这边屋来。一门,一看人都不见了。他一想,一定是_匕坟地去了,便又在箱里翻一件黑布褂穿上,也跟着上坟地来。见杨杏园三人,站在雪地里看土工筑坟,坟面前,烧着纸钱。他遥遥看见何剑尘对坟脱帽鞠躬,便走上前来,不问三七二十一,在雪地上跪下去,对着坟

磕毕,便请人屋去坐,说是外边太冷。但是三个人都没有理会。

这坟地正在两株树边,杨杏园靠着树,看土工将土往梨云棺材上堆去,心想碧玉年华的人,从此就和黄土同化,永不见天日了。人生至此,还有什么意味?

由此想到一切人,想到自己,光直了,人也呆了。树上积雪被风一,往下直筛,杨杏园的帽上大衣上,铺了一层很厚的白粉。那夹着雪阵的寒风,格外砭人肌骨,杨杏园不觉打了几个冷战。就是吴碧波何剑尘也觉寒风袭人,有些站不住。

便拉着杨杏园:“外面太冷,我们屋里坐罢。”杨杏园惘然若失,一儿不能自主,随着脚步跟他们走,再那矮屋。那位王理员这一会儿就更忙了,先斟上了一杯茶,弯着腰双手捧着送到何剑尘手上,然后满脸堆下笑来,说:“总裁大人,尝尝我们这个土味儿。”何剑尘着一茶,被他一叫总裁大人,禁不住要笑,噗哧一声,把茶了一地。只得假装着咳嗽,低着咳个不休。理员以为茶里有什么东西,把他嗓扎了,急得满脸通红,一句话说不,在一旁只搓手。所幸何剑尘咳嗽几声,也就好了,理员心里一块石,方才落下,赶忙又张罗着和吴碧波杨杏园倒茶。何剑尘目视吴碧波微笑不言,吴碧波却板着面孔一不笑。他说:“总裁;这乡下的茶,却是别有风味呢。”何剑尘心里骂:“你这个促狭鬼,真是淘气。”他们正在这里玩笑,杨杏园却心里十分不受用,脸上青一阵,白一阵,忽然昏起来。何剑尘看见,便:“杏园!怎么了,你有不好过吧?”杨杏园:“是的,心里只是要吐,昏得很。”说着便伏在一张桌上。吴碧波:“你既然不好过,我们赶快回去罢。”杨杏园:“我还要到坟前看看再走。”说着便东摇西摆的站起来,走了去。这时,天上又在下雪了,他脚步本不稳,在雪上一走一,一阵耳昏,站立不住,便倒在一尺多的雪堆里。何剑尘吴碧波在后跟着,都吃了一惊。屋里的园丁,看见有人跌在雪里,赶忙跑上前,将杨杏园扶起。何剑尘吴碧波也赶上前,便问他怎么了,杨杏园摇摇:“心里难过。”

何剑尘知是中了寒,把他抬屋去,给他一碗开喝了。杨杏园喝了一,一阵恶心,反而大呕起来。吴碧波:“在这里总不是事,快把他送回去罢。”便向王理员借了一条被铺在车里,将杨杏园扶上车,把被给他半垫半盖着,叫车夫,快走,到家多给他几个酒钱。车夫听他说多给钱,就极力的打着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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