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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回满面啼痕拥疽倚绣榻载途(5/7)

宝呀,你的有情有义的人来了,你要知呀!”说着也放声哭起来,这一句话正打动了杨杏园的心事,越发嚎陶大哭。大家哭了一会,杨杏园在大衣袋里手绢,泪。先问无锡老三:“前天我走的时候,人还是好的,怎样忽然翻症了?”无锡老三:“就是那天晚上,病症加重的,昨天晚上就烧得人事不知。到了半夜里三多钟,她就丢着大家去了。”说着又哭起来。杨杏园问:“那位刘大夫没有请他来吗?”无锡老三:“前天来了两回。昨日下午,他来看了一看,他说人是没有用的了,不必再去请他。”杨杏园:“不能呀,他是我重托的,就是没有救,他也要来尽尽人事的。要不然就是你们胡闹,另外请了中医,吃错了药,所以他发气不来了。”无锡老三:“请是请了一个人看一看,只吃了一剂药,我想也不至于误事。”杨杏园:“这是哪里的大夫?”无锡老三:“他不是专大夫的,他在石胡同里面开了一座药店,是熟人请他,他才顺便开一个方。”杨杏园:“是不是卖柳药的?”无锡老三:“是的。”杨杏园听了她这几句话,气得两发赤,顿着脚:“糟了!糟了!你还说不至于误事呢,她这一条命,八成是死在你手里了。”无锡老三正要回话,一阵脚步像来好几个人,有个着上海音的,隔着门帘:“阿!”无锡老三:“请你们东边屋里坐。”说着走了去了。

这时,只剩杨杏园一个人在屋里。他一看床上的两条被,已经拿去了,空的只剩一条灰破旧的线毯铺在草席于上。那草席上的稻草,蓬蓬的来。屋里原来的两、一架橱都搬走了,腾地位,放着灵床。其余梨云的旧衣服,倒有一大卷,堆在床边一张椅上。因为橱搬走了,橱底下的破罐破坛,蜘蛛网,都列在面前。镜台上的镜,把一张纸遮住了,只剩有几只破和只脚的煤油灯。玻璃筒里的油,已经得要了,那灯还是绿豆大的一淡黄光,想是忘记把它息了,屋里兀自还有煤油味。再一看死去的梨云,穿着的单衣服,睡在灵床上,床边下放着一只破锅,盛着半锅纸钱灰,简直没有一样东西不现凄惨的景象。

杨杏园呆呆的坐着,只听见无锡老三在那边噜噜苏苏的说话。她说:“死鬼这一去,真是害了我了。外面大大小小的账,还亏空一千多块钱,教我怎样是好?

教我还要拿整百块钱,替她办后事,我实在拿不。老实说,昨夜难为你们几位来帮忙,要不然,就是她的,也抬不下床。“就有一个人说:”虽然这样说,总要找棺木把她收捡起来呀!北京二三十块钱的东西,那简直是四块板,可是不能用。“

杨杏园听见他们这样说,又想起梨云在日,珠围翠绕,那繁华,不想到如今,求四块板而不可得。再一看她的遗骸,穿着单薄的衣服,放在门板上,若不是自己在这里,还没有人理她。一阵心酸,泪如雨下,便倒在床上的枕上,闭着睛,埂咽不住。原来这枕是梨云常枕的,她发上的生发油沾在上面,香还没有退呢。

杨杏园抱着枕起来,走到梨云灵床边喊:“老七!你不睡这个枕了,送给我罢,呀,你怎样不说话呢?”说着把枕往床上一抛,又倒在床上,放声大哭。偏偏当日折给梨云的一小枝梅,却未抖掉,依旧还放在枕的地方。不觉哈哈大笑,拿着一枝梅,走到梨云遗骸面前,笑着问:“老七,我给你上,好不好?了梅,就有人替我们媒了。板上睡着可冷啦,我扶着你上床睡罢。哈哈,你已经嫁给我了,她得着吗?胡闹,新娘脸上,只盖红手巾,没有盖纸的。”这时,那阿在门帘外,已经听了多时了。便嚷:“你们快来,不好了!快来快来!

不好了!“东边屋里那班人,正在商量梨云的后事,听见阿嚷,便一拥跑来,只见杨杏园坐在梨云边握着她的手:”你的手好冷啦。“无锡老三:”杨先生,你怎么了?“杨杏园看见无锡老三,心里明白过来,哇的一声,吐了一血,一阵昏迷,重脚轻,站立不住,便倒在地下。

这时杨杏园面前一阵黑,一人事不知,一觉醒来,只觉一阵阵的药气味,往鼻里钻。睁开睛一看,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小的铁床上,盖着白的被服。何剑尘吴碧波两个人,和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医生站在床面前。何剑尘问:“杏园,你心里觉得怎样?”杨杏园哼了一声:“是里闷得很,这好像医院里呀,我怎样来的?”医生摇摇手:“你不要说话,闭着睛养养神。”杨杏园也觉得疲倦得很,闭着睛,依旧睡着,这样慢慢的醒了又睡,睡了又醒,约有一个多钟,人才完全清楚过来。这时医生走了,何剑尘和吴碧波还在床面前。杨杏园便问:“我是几时医院的?是你二位送来的吧?”吴碧波:“你是剑尘送来的,他打电话给我,我就赶上这里来了。”何剑尘:“你可把我骇着了,老七的娘姨匆匆忙忙把我找了去,好!板上躺着一个,床上又躺着一个,得我魂飞天外。后来他们说明了,我才明白,我就赶把你送到这万医院来。”杨杏园听着他这样说,闭目一想糊涂以前的事,不觉下泪来。何剑尘:“她已死了,你伤也是无益。

你几里路上,还有暮年的老母,你要明白些。你要像这个样过于悲哀,设若万一不幸,老弟,你的罪孽就怕更重了吧?“杨杏园:”你这话不说,我也是明白的,不过当其境,我实在抑制不住。“说完,气息有些接不起来,又休息了一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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