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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回我见犹怜孤灯照断雁谁能遣此(6/6)

我平常喜闹着玩,这回事,作的大错特错,我是很知的。您说,我跟着走,这算什么呀?”杨杏园笑:“你这个文明人,怎么说这样腐败的话?现在青年男女,正讲的是社公开,好为男女平权的运动…”白素秋不等他说完,拿着手绢对他一扬,把嘴一撇:“得了!你这不是损我吗?我把你当个好人,所以把许多心事话,全都告诉你啦!你反而把话损我,这是什么意思呢?”杨杏园:“你这就把我冤枉透了,我实在是真话。照你这样说,难也要学千金小坐在绣房里面,那才对吗?”白素秋:“不是那样说,社公开,是要正正当当的。你想我和我这样的行动,那算什么?我的事,你大概也知,我早觉着很对那个人不起。谁知我们天天来,日久了,被几个底下人知了,生是生非的,又说许多闲话。两位老人家,少不得也知,这几天对我们的行动,盘查得十分厉害,要把我们退学。今天早晨,我在家里大闹一顿,就跑了来,不知上什么地方去了,我也受了不少的气。上午的时候,我在我妈屋里梳,谁知她趁这个机会,就跑到我屋里去,翻箱倒匣,大搜一顿,相片啦,信啦,搜去了一小包。她就拿一张余咏西和我三个人合照的六寸相片,望我面前一扔,指着我脸上问:”这上面的一个野男是谁?你说!’这时,我实在一肚委屈,要说一句也说不来,只气得掉泪。我妈向来不打我的,今日也打了我几下。还好,我父亲来了客,没有来问我,要不然,我今天也许不能和你见面啦。那时,我知事情不好,便偷偷的穿了一衣服,跑了来,一直就来找你。

谁知你偏偏一天也不在家,闹得我跑了好几回。现在我是不敢回家去了,这事怎样好?你向来是很心待朋友的,你得替我想个法才好。“说着便掉下泪来。杨杏园不料白素秋竟有这样一场风波,一时也没有主意,因问她:”这事你告诉了余咏西没有呢?“白素秋把脸一板,狠狠的说:”我还告诉他吗?我要告诉他,正中他的计了。到了这时候,我也顾不得害臊,老实告诉你,他常常背着,私下对我说,叫我一路和他到上海去,说得南方如何的好,竟是天上有,地下无。我也一时糊涂,受了他的欺侮。其实他家里是有人的,不过我没有多久,才侦查来罢了。后来我把这话告诉我,她不但不信,反说我和余咏西勾通一气,要撇开她,闹得姊妹不和。总而言之,过去的事,是一错再错,不可收拾,我还能去找这样没良心的人吗?“杨杏园听她这一番话,知她已下决心,要和余咏西脱离关系。这也不去她,只是现在逃,如何挽回,是不好办理的。尤其是今天晚上,已经十一钟了,一切都来不及想法。目下最要的,就是今夜怎样安顿她。自己仔细一想,余咏西的私人德,虽然很有缺憾,到底是几千里路外的同乡,决不能为一时的不慎,得罪朋友,瓜田李下,嫌疑要避得净才好。便对白素秋:”既然事情已经决裂了,当然不能冒昧回去。你有什么亲戚家,可先去借住一宿,明日一早,你到我这里来,我必有很好的答复。我尽今日一夜的工夫,必定和你想一条法来。“白素秋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,踌躇了半天,说:”人家要知了,那不是给人家笑话吗?“杨杏园:”那末,同学的家里,有可以去的吗?“她仍低了,微微的摆两摆,耳朵上两只宝石耳坠,也跟着摇个不定。杨杏园一想:”不好,亲戚家里既不能去,同学家里还不愿去,这又分明她有别的意思了。“自己默念良久,忽然想起一句书来,就是”天下多妇人,何必是!“便立定了主意,对白素秋:”既然这样说,我有家熟旅馆,我送你到旅馆里去住一宿罢。“白素秋:”半夜三更的,上旅馆去,什么意思,我更不去了。“杨杏园:”这真难死我了,怎样办呢?“低一想,忽然计上心来,便对白素秋一笑:”有了,我打个电话叫余咏西来,再凑上一脚,我们来叉一晚麻雀罢。“白素秋听了这话,把脸一沉,说:”不必劳你驾,我拚着一死闯了回去罢。“说着,便站起来要走。

杨杏园看见她这样说,到得没有意思,心想,劝她不要回去罢?又不能如她的心愿,让她回去罢?果然有个三长两短,这岂不是我虽不杀伯仁,伯仁由我而死?怎样好呢?他正在这里踌躇,说时迟,那时早,白素秋已经走了房门。那跟的鞋,走得地下,只得得的响,在这鞋跟底下得得的声狼里面,好像白素秋的心里,在那儿说“你好狠!你好狠!”杨杏园一声不响,一直送她到大门,便:“我替你雇车罢。”白素秋:“劳你驾,不用!”说着,也不回,径自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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