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素秋见他如此，知他存心让她和，心里一动，未免脸上一红，也不便说什么。四圈打过之后，又接上打了四圈。依余咏西的意思，还要接上的打，杨杏园因为办事的时间到了，执意不肯，这才休手。自这天起，杨杏园和白氏妹，又熟了许多，才知余咏西的正式姘，虽是白瘦秋，而他的意思，实在是属于白素秋。不过白素秋天真烂缦，对于余咏西，无可无不可，反而叫余咏西不好应酬。在杨杏园里看去，二同槽，早就料到不能没有风波。

有一天上午，天气十分晴朗。杨杏园要趁这收的天气，把书晒晒，便叫长班在他自己的小院里，架起一副铺板，在院当中晒书。自己弯着腰，正在一一的清理，忽然拍的一声，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，其不意，却吓了一，十分不兴。正想对那个人发作两句，回转来一看，只见白素秋穿了件月华葛夹袄，上黑铁机纱坎肩，底下又是蓝印度绸裙，湖起缎跟鞋，上蒙了一条淡青蒙纱，打扮得十分俏。站在面前，只觉一阵阵的香气，从她领圈上和衫袖里面来。杨杏园还没有说话，白素秋先眯眯一笑，说：“你猜不着是我吧？”杨杏园：“这真是想不到的事，快请里面坐！”说着，便在前引路，把白素秋引屋去。杨杏园：“你总是和令姊一路走的，怎么今天你一个人到我这里来？”白素秋笑：“难就不许我一个人来吗？”杨杏园：“不是那么说，你们妹情好，不至于一个人单独行动啊！余咏西那里今天去了吗？”

白素秋淡淡的说：“没有去。”她就把话扯开，问：“这院里面，就是你一个人独住吗？”杨杏园：“前不多天有一个姓吴的学生同住，现在只剩我一个人。”

白素秋笑：“一个人住一所独院，晚上不害怕吗？”杨杏园：“我向来不信神鬼这一路的话，本上就不曾害怕。”白素秋：“就算不害怕，一个人在屋里，冷冷清清，也寂寞得很啦。”杨杏园：“单作客的人，都是如此，那也是没有法的事。”白素秋听了杨杏园这句话，笑了一笑，问：“何以不把你的太太接来陪你？”杨杏园笑：“有太太，当然要接来，但是我的太太，还不知姓什么，哪里去接呢？”白素秋一撇嘴：“哼！你没有太太，我不相信。”杨杏园：“这是很平常的事，有就有，没有就没有，我何必瞒你呢？”白素秋脸一红，又笑着问：“那回打牌，余咏西他对你说，什么梨云那里，这梨云总是你的好友吧？”杨杏园：“你信他瞎说呢。我男朋友还不多，哪里来的女朋友呢？”白素秋：“你当面就撒谎，还说不瞒人吗？”杨杏园：“你且说，我什么事当面撒谎。”白素秋：“面前就有一个女朋友，这不是当面撒谎吗？”杨杏园听她如此说，也不觉笑了起来。于是南天北地的，又说了半天，不觉已是吃中饭的时间。杨杏园看她不走，只好留她吃饭。白素秋：“你不要客气，我是吃了饭来的，你尽吃你的。要不，我就走。”杨杏园知她能说能行，只得由她。一会于长班送上饭菜来，白素秋一看，只有三样菜，一碟韭黄炒丝，一碟虾烧白菜，另外一碗菠菜豆腐汤，便拿起筷来，在两个碟里拨了几拨，夹了一丝白菜，在里尝尝，放下筷于，笑着对杨杏园：“餐餐都是这样的饭菜吗？”杨杏园答应“是的”

她又：“我看一味儿没有。”杨杏园：“我们这还算好的啦！虽没有味，还可以下饭。有些会馆里和公寓里的伙，把些没油没盐的菜，和你铺上三四条半生半熟的丝，冰冷冷的送来，不但吃，看见就也要发愁哩。我们吃笔儿饭的，有这个尽够，怎么能和你们生惯养的小打比呢。”白素秋：“不是这样说，菜不论荤素，总要味得对，那才好吃。你们南方人，很喜吃我们山东馆菜，我明天炒几样山东莱给你尝，好不好？”杨杏园：“好是好。这菜好了，你怎样送来呢？”白素秋想了一想，笑：“哦！这一，我倒没有想到。那末，还是哪一天有工夫，我请你吃山东馆，由我菜罢。”杨杏园一面陪她说话，饭已吃完了。吃饭之后，白素秋依然不肯说走，一谈话谈到下午两钟，她才回去。杨杏园也算会陪客的，陪她说五六个钟的闲话，一没有倦容。

到了次日，他一早就接到白素秋一张请客片，请下午四钟，在济南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