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和笑：“谁有这么些闲工夫？再说也犯不上。她今天登台，捧的人整千整百，我们两个人去喊个倒好儿有什么用？再说天天上台，天天有人捧，咱们能够天天就跟着叫倒好儿吗？”王傻：“虽然那样说，到底今天是她登台的第一天，咱们给她拦一捧，多少让她扫扫兴。”

二和抓住他的手，连连摇撼了两下，笑：“别这样看不开，咱们上大酒缸喝酒去。”王傻笑：“喝酒，我倒是赞成，喝醉了听戏去。你也别把老太的病，尽放在心上，有是吉人自有天相，咱们先去喝三杯。”说着，也不问二和是否真要喝酒，拉了就走。这已经是七钟的时候，大酒缸吃晚酒的人，正在上场，由里到外，坐满了人。只在屋犄角有半边桌，凑合着墙的三角形，了去。二和同傻并肩坐着，正对了那堵墙。在这桌上，原摆着炸麻儿、生米、豆腐之类、店伙送上两小壶白，各斟着一壶。王傻左手端了杯，右手三个指，了一炸麻儿，放在嘴里咀嚼着，两只睛，可就翻转来向墙上望着。二和也随了他的视线看去时，却是一张石印的红绿字戏单，戏单中间，有三个品字形排列的大字，正是杨月容的姓名。在这下面排着戏名，横书有《霸王别姬》四字。王傻将麻儿一放，手了桌：“他妈的，又卖这一段《夜沉》，该随着胡琴舞剑了。”

二和凑近一看去，上面果印着今日是登台第一晚，先哼了一声，接着端起酒杯来喝了一。王傻缓缓的回向街上看了一看：“今天天气很冷，也许要下雪。我敢说她今天上台，上不了满座。”二和端着酒杯，只向那戏单看着，也没作声。这戏单勾引不了他听戏，倒是很能勾引他喝酒。虽然王傻的酒量很好，二和也并不用他劝，一杯又一杯，只向下喝去。王傻喝着酒，里还不住叽咕着。因：“咱们虽都是穷骨，可是谁要在咱们面前摆阔人架来，咱们还真不能受！尽让他有钱，咱们不在乎。我要是不愿意，你就一万块钱，想买我院里一块砖，我也是不卖的。”

二和把一壶酒都斟了，还提起壶来向杯里滴上几滴，然后使劲向桌上一放，啪的一声响着。瞪了：“姓刘的这小，拿四五百钱，要我在他面前认招，不许我在他同月容面前脸。他捧杨月容，尽捧就是了，他捧角还不许角儿的朋友，有钱的人，真是霸！”王傻也把酒壶一放，直立起来，拍着二和的肩膀：“二哥，走，咱们瞧瞧去。月容这样的红，看她今天是不是长了三只睛！你瞧，我这里有钱。”说着，一晃，掀起一片衣襟，在腰包里一，掏一沓纸卷儿来。里面是洋钱票铜票票全有。他卷着：“买两张廊票，瞧瞧她。你说叫倒好没用，咱们就不叫好光瞧着，就是了。”这样说时，已经抢到柜台边，胳膊一挥，把二和挥得倒退了几步。横了：“酒钱该归我付，你现在虽然比我腰包里还足，你可是要替老娘治病的。”二和笑：“就让你会账罢，你都能怜借我老娘，难我自己倒不我老娘了吗？”

说着话，自己一溜歪斜的向大街上走去，王傻跟着来了，他就向前引路。心里糊涂，两条并不糊涂，顺了一条大街走着。远远看到街北边火光照耀得天绯红，在红光中拥一座彩牌坊，彩牌坊下面，汽车、人力车排成两条长龙。王傻一摇：“想不到这丫今天这样威风。一个在街上卖唱的黄丫，有这么些个人捧场。”二和：“这都是姓刘的这小邀来的。”两人红了睛，一路骂到了戏馆门。

那两扇铁栅门，已关得铁。在门里面悬了一块黑木牌，大书客满。王傻：“怎么着？满座了吗？那黑牌上写着什么？”二和：“写着客满两个斗大字。”王傻：“你瞧着，门里边还站着一个巡警，真他妈的有那副架。这样说，咱们就是想个块儿八的，也去不了。”二和：“前台不能去，咱们到后台瞧瞧去也好。我知由后面小胡同里转过去，可以转到戏馆后门。”王傻：“那就走罢。”说着，挽了二和的手臂，就向戏馆后面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