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，他敢同你娘说吗？他长了几个脑袋？爹带你上哪儿了？准是吃过了饭，又上绸缎庄去扯衣料。”月容呷着茶，微笑了一笑。黄氏弯着腰，伸了个指，连连着她：“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，你应当趁机会和你爹要件大衣。”月容：“东西别要得太多了，仔细还不清这笔账。”黄氏笑：“还有什么账？姑娘要爹作两件衣服穿，那不是应当的吗？”月容：“今天我起来得太早，有倦，我想睡一觉。到七钟的时候，你叫我起来，我还有个应酬。”

黄氏同她瞧着，睛变成了一条，笑：“你瞧，我们杨小，真有门儿。还没上台，就忙起应酬来了。”月容瞪她一：“别胡捧场了，爹替我约了几个报馆里人吃饭，这也是当角儿的不得已的事。”说到角儿两个字，她脸上透着也有得，跟着微微一笑。黄氏：“你有正事，你就躺一会儿罢，六多钟我来叫醒你。”说着，带上门去了。她其实不是要睡，只是心里极其慌，好像自己作了一件不合意的事情，无法解决，就向在床上静静的想心事。

在半小时之后，却听到黄氏宋豪两人喁喁说话，虽是隔了两间屋，用心听着，也可断断续续听到两句。黄氏曾说：“姓丁的这小，这回竟犯在我手上。”由此更想到那张铜床；更想到刘经理赵二突然找上门，颇有些可疑。因之，穿上大衣，悄悄地走门来，雇了一辆人力车，直奔丁二和家。

在车上想着，这回无论丁家人怎样对待，总要门去问个落石。可是车拉到丁家门，招呼车夫一声，说是到了。车夫歇下了车把，伸直腰来向大门上一看，摇着：“走错了门吧？不会是这里。”月容：“你怎么知不是这里？”车夫说了个喏字，向门框上一指。月容看时一张红纸帖儿，明明白白，写了吉屋招租四个字。先是一愣，再仔细将房屋情形门牌号码看了一过，昂沉了一会：“是这个地方呀。”车夫：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月容：“前两天来的。听说这人家上济南去了，我不相信，特意来瞧瞧。”车夫：“你瞧门环上倒着锁，又贴了招租帖儿，准是上济南了。我还拉你回去罢。”月容对大门望着了一会神，又叹了一气，只好坐车去了。

这个时候，二和在医院里，正也谈到这所房的问题。丁老太躺在床上，二和坐在床边的椅上，丁老太：“你整日整夜的看守着我，也不是个办法啊。一来，你得找个事情作；二来我们还有破家呢。”二和：“这些，您都不必放在心上，我现在借到了三百块钱，除了用二百多块钱给你治病而外，还可以腾三四十块钱。我零用每天吃两顿饭，有两钱足够了。暂时有那些钱维持着，用不着找事。说到那个家，你更可以放心，房我已辞了，大大小小的应用东西，分拨到田家和王傻那里存着。等你病好了，咱们再找房搬家。”

他里说着，和母亲牵牵被褥，移移枕，俯下问：“妈，你喝一儿吧。”丁老太：“不用，其实这里有看护，也用不着你在这里照应我。”二和将方凳拖近了一步，再坐上，将手住被角：“妈，我怎能不照应你？你在这世界上，就剩我这个儿，我在这世界上，也就只剩你这一个老娘。我们能多聚一刻，就多相聚一刻。”丁老太角上微微透两泪珠，又了两。二和：“你不用挂心，我什么苦也能吃，我什么耻辱也能忍受。我一定要好好儿的来照应你的病。”丁老太角上的泪珠，虽然还没有，她倒是闪动了脸上的皱纹，微微的笑了一笑。

二和看到老娘这慈笑，心里是很着莫大的安。昂向着窗外正自神，觉得手上有东西搬动着，低看时，正是老娘由被底伸手来，轻轻的拍着自己的手背呢。这就是老娘听了痛快，疼着自己呢。两脚放在地面，是极力的抵住着，那心里是在那里转着念：我老娘这样地疼着我，我一定要顾全一切。刘经理，杨月容，一切人的怨恨，我都要忘掉的。这样想着，自己连连将了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