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清的心情，加上这和的土炕，安息之后，就很甜地睡过去了。等着她醒来的时候，炕上堆着一件青呢大衣，一条绸围巾，还有一双绳手。坐起来着睛神了一会，正待问这东西是哪里来的，黄氏笑嘻嘻地在那面木柜隔开的间里迎了来。因：“姑娘，你醒啦，也是昨晚上累了，你睡的可是真香。我来了一早上，也没瞧见你翻过。”月容：“你一大早就来了？”黄氏笑：“说到这件事，我们可比你还上心啦，着这讨饭也似的生意，烟膏上，我也存着五七块钱，先给你垫着罢。你们当老板的人，若是去，连一件大衣也没有，哪儿成啦？”月容皱了眉：“你们这个样捧我，照情理说，我是应当谢你们的。可是捧我，不是白捧我，好像向你们借债一样。现在向你们借了钱，将来我要加双倍的利钱还给你们的。我总怕借了你们的钱，还不起你们这笔债。”

宋豪正由外面来，右手拿了一个报纸糊的小袋，里面装了几个烧饼，左手提着一只荷叶包，外面兀自着油淋淋的，分明是拿了一包卤菜来。月容的光到他上，他立刻放了笑容，向她连了几下：“姑娘，你说这话，我们就不敢当。我们捧你，那是事实。要说我们放印钱似的，打算在你上发大财，漫说我们没有这大胆，就是有这么大胆，你这么一个眉睛都能说话的人，谁还能骗得过你？”月容：“哼，那也不错，我是上当上怕了。一次蛇咬了脚。二次见着烂绳，我也是害怕的。”宋豪笑：“这么说，我们虽不是三条长虫，也是三条烂绳？呵呵呵。”说着，张开嘴来一阵大笑，顺手就把报纸袋和荷叶包，都放在炕小桌上，两手抱了拳，连拱了几拱，笑：“不成敬意，你先吃一儿。回咱们上市场去，这顿饭可就不知要挨到什么时候。”月容笑：“你瞧，这一大早上，你们又请我吃，又请我穿，这样抬举着我，真让我下不了台。我要不依着你们的话，给大家找一碗饭吃，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小五娘提着一把洋铁壶，正向破瓷壶里代她沏茶，听了这话，把洋铁壶放在地上，两手一拍：“这不结了。只要有姑娘这句话，我们大家都有饭吃。”黄氏也笑嘻嘻的端了一盆来。小五娘回问：“张大婶，你端的是什么？没有用那小提桶里的吗？”黄氏：“我给姑娘舀了一碗漱呀，那不净吗？”小五娘：“怎么不净？我们这院里，全喝的是甜井。这些日，不大，怕姑娘喝不惯，在对过粮店里，讨了半提桶自来回来，为的给姑娘沏茶。”黄氏笑：“这是宋大妈比我想得更周到，喝起来，也怕我们姑娘受了委屈。”她说着，把脸盆放在方凳上，然后在袋里摸一包面牙粉，一把牙刷来，全放在炕沿上，笑：“我知，别的你还可以将就着用别人的，这牙刷，教你用别人的，那可不成。”月容笑：“大婶儿，这样叫你费心，我真不过意。”小五娘沏好了茶，将杯满斟了一杯，送到桌角上，笑：“我们这老，上两烟，就喝好茶。这是我今天上大街买的八百一包的香片。”

月容见他们都着人情，要谢也谢不了许多，只得大大方方的受用着他们的。刚洗过脸，黄氏就把她的洗脸端了过去。宋豪衔着半烟卷，靠了门站定，着烟：“那荷叶包里是酱，你把烧饼一破两开，把酱放到里面当馅儿，吃起来很有味的。你瞧，我还忘记了一件事呢。”说着，伸手到衣袋里去掏着，掏两个小纸包来，因笑：“这是两包生米，嚼着生米就烧饼吃，一定是很有味的。”说着，两手捧着，送到这边桌上来。月容心里想着，吃了你们的东西，将来还你们的钱就是了，这也没什么关系。因此也就坦然地吃喝着。可是一回过来，见宋豪小五娘黄氏都在站班似的老远地站着，看着自己。因站起来：“哦，我还没理会呢。怎么我一个人吃，你们全站在一边望着。”宋豪：“我们老早吃了烤白薯了。你吃罢，吃饱了，我们好早一到市场去。”

月容也是照了他们的话，将酱夹在烧饼里面，手了咬着吃。里缓缓地咀嚼着，不免微微一笑，鼻哼着：“最后这句话，你还是把心事说来了。”宋豪抱了两手作拳，连拱了几拱，笑：“姑娘，你是个圣人，我们那瞒得了你。自然，我们也无非这心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