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停留，就去找你去了。”月容笑：“怎么着？还有狼司令虎司令这人把我掳了去吗？若是有哪事，倒是我的造化。”她说着，站在屋里，向四周看了一看，见宋豪用的那把胡琴挂在墙上，取下来放在大上，拉了两个小过门。小五娘站在一边，呆呆望着她，就咦了一声：“杨老板，敢情你的弦拉得很好哇。”月容先是眉一扬，接着：“若不是拉得很好，就叫老板了吗？上剩的几个钱光了，今天我要去作买卖了。”

小五娘猛然间没有听懂她的意思，望了她微笑：“开玩笑，上哪里去作生意？”月容两手捧住胡琴，向她拱了一拱，淡笑：“作什么生意？作这个生意。你不是说，我拉胡琴很好吗？”小五娘：“这两天不要，我们全可以垫着，怎么混不过去？也不至于这十冬腊月的要你上街去卖唱。”月容：“卖唱？也没有谁买得起我唱戏他听。”小五娘：“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？你还拿着胡琴在手上呢。”月容哦了一声：“我不是这样说过吗，我今天有发神经病，说的话你不理会了。”说着，放下胡琴，又倒在炕上睡了。直睡到天昏黑的时候，见小五娘捧着煤油灯去打油去了，自己一个翻坐了起来，拿了墙上挂的胡琴，就扯开门走去。

刚走到大门，黄氏抢着来，在月亮地里看到月容，立刻迎上前去，扯着她的衣襟：“姑娘，恭喜你…”月容：“恭喜我？别人结婚。我喜些什么？”黄氏：“吓，你总不忘记那个姓丁的，我说的不是这个。我到市场里去过一趟了，一提到杨月容三个字，他们全迎得不得了。”月容和她说着话，两脚依然向外面走，黄氏要追着她报告消息，当然也跟了来。月容把手上的胡琴给她：“大婶，你来得正好，我就差着你这么一个人同去。我想偷着去看看这两位新人，是怎么一个样，怕不容易混门去。现时装卖唱的，可以大胆向里面走。”黄氏：“作喜事的人家，也没有人拦着看新娘的。可是见了之后，你打算怎办？”月容：“我是卖唱的，他们让我唱，我就唱上两段，他们不让我唱，我说了话就走。”黄氏：“别啊，姑娘，人家娶了亲，一天的云都散了，你还去闹什么笑话！我这么大岁数了，可不能同你小孩这样的闹着玩。”月容：“你要去呢，装着这么一个架，像一个卖唱的，你不同我去，我一个人也得去。”说时，拿过黄氏手上的胡琴，扭转来，就往前面走。黄氏本待不跟着去，又怕她惹了，把自己所接洽的事情，要打消个净，于是也就跟着她一路向外走了去。

月容看到她跟着来了，索雇了两辆车，直奔丁二和家来。下了车，见大门是虚掩着的，推门向里看去，那里面灯光辉煌的。正面屋里，有烈灯光，由一片玻璃窗向外透，映在那窗格上的大小人影，只下上动。在这时候，除了说笑声和歌唱声而外，还有人拍手顿脚，兴得不得了。月容想着，新房必是在那里，一喜作气的，直冲那正屋里去。正中梁上，垂下来一盏雪亮的大电灯，照着地面也发白。正中桌上，摆着茶碗果糕饼碟，四周围椅凳上坐满了人，有的嗑着瓜谈笑，有的扶了桌，拍着板唱西二黄。虽然来一位女客，也没有谁注意。

月容看到右边屋垂下了门帘，那里有哗啦哗啦的搓麻雀牌的声音，料着这是新房，掀开帘，更向里面闯了去。可是门看着，只是普通房间，围了一桌人打牌，不觉失声：“哦，这不是新房！”一个打牌的：“新郎刚到屋里去和新娘说几句话，你就别去打岔了。”月容：“我是卖唱的，你们这里办喜事，也不唱两折戏闹闹吗？”黄氏随了她来，正想从中介绍一番，现在还没有开，她已经说是卖唱的了，那也只好悄然站在她后望了大家。黄氏一来，更证明了这是一副卖唱的老搭档，她那二十年卖唱的神气是不会改掉的。有人便问：“你们唱什么的？”月容：“大鼓小曲儿，全成。只我今天没有带家伙来，只能唱大戏。”说着，在黄氏手上接过胡琴来，靠了门站住，将胡琴斜在上，拉起《夜沉》来。几个打牌的，一听之下，全都发愣地向她望着。月容脸上带了三分微笑，低垂了，将一段《夜沉》拉完，笑：“各位不听吗？我也不唱了。”说着，扭转了，就向院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