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没有什么事了，你有事，你就走罢。”说毕，用手挥了一挥。二和站着呆了一呆，就退去了。到了外面院里，又站着了一会，对刘经理的屋窗看了一看，觉得笑也不是，哭也不是，转走了去，这就第二个念也不想，立刻一劲地就冲回家去。

二和家里，这时已经用一个老妈了，安顿着老太太在中间屋里坐了。沏了一壶茶放在她手边茶几上，另外有一只小磁铁碟，装了生仁，让老太太下茶，那舒服是可想而知的了，二和一冲了屋，叫：“妈，我报告你一件奇怪的事。”丁老太：“什么事呢？”说时，抓了两粒生米，向嘴里丢了去，慢慢地咀嚼着。二和：“就是刚才的事，我到刘经理家去，看到她由刘经理屋里来。”丁老太：“谁？二姑娘吗？她姑嫂两人，本来也就常到刘经理家里去的，这算不了什么。”二和：“她平常的样，自然也算不了什么。可是她穿得枝招展的，浑都是香，人走去了很远空气还是香的。”丁老太：“是吗？也许今天是什么人家有喜庆的事吧？”二和：“人家有喜庆的事，和刘经理有什么关系呢？她去吗？我心里实在有疑惑。”丁老太：“胡说，照着你这样说，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现在的大姑娘，要她大门不，二门不过，那还行吗？刘太太同她姑嫂俩全很好的，有许多针活还是叫田大嫂呢。她没有给你说什么吗？”二和：“她一径地朝前走，压儿就没有看到我，我同她说什么呢？”

丁老太听了这话，低了，默然地想了一会，笑：“你别胡思想，我明天见着刘经理，当面问问他看。”二和：“啊，那可不行，要是把他问恼了，我的饭碗就要打碎了。”丁老太：“你别瞎说了，人家刘经理是规规矩矩的君人，没有什么事可以疑心他。我这里说问问他，并不是问别的，就是说二姑娘承太太看得起，常把她找了去，受了太太的教训不少。那末，他就会说到她为什么常去了。”二和同母亲讨论了一阵，对于这事，没有结果，自己也就无法去追问。

过了几天，也曾重新地看到二姑娘两次，见她依然是平素打扮，不过因为彼此已经有了婚约了，透着不好意思，低着，匆匆地就避开了。田老大方面，对于这婚事，固然是促得很；就是刘经理也常对二和说，这喜事应该早办，为的是丁老太双目不明，好有个人伺候着。在这情形之下，二和是不能不赶办喜事了，在一个月之内，二和靠了刘经理送的那二百块钱，又在别的所在，移挪了一二百块钱，趁着钱方便，赁了小四合院的三间北屋，布置起新屋来，在公司里服务的人，看到二和是刘经理所提的人，这喜事又是刘经理一手促成的，大家全都凑趣送份。二和索大一下，到了吉期，借着饭庄，办起喜事来。

到了这日，酒阑灯灿，二和也就借着刘经理的汽车，把新娘送回家去。新房里摆设着丁老太传授下来的那张铜床，了几张新的桌椅，同一架衣橱，一只梳妆台，居然也是中等人家的布置了。四方的桌上，放一架座钟，两只瓶，桌沿上一对白铜烛台，贴着红纸剪的喜字。那烛台上面，正火苗着三四寸，了一对烛。桌左手，一把杏黄的靠背椅上，半侧的，坐着那位新娘。新娘上，穿了一件红绸的旗袍，微着起了云卷的发，在鬓边倒了一枝海棠，又是一朵红绒剪的小喜字。看她丰脸腮上，泛了两圈红，那珠黑白分明的，不对人望着，只看了对过衣橱上镜的下层。那烛上的火焰，在她侧面照着，更照着她脸上的红，像荷的颜一般鲜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