皱了眉：“我没有什么，反正是一条穷苦的命，不过我看到你这样受拘束，倒是怪作孽的。”月容猛可的起，到炕上箱里取两块钱来，当的一声，向桌上面扔着，对她望着：“你拿去罢，反正我是下了烂泥坑里的人，这双脚不打也是打了。”说着，长长的叹了一气。胡妈对于她的话，也懂也不懂，倒不必分辩，拿着钱走了。月容筹划了大半天，想来想去，果然还是胡妈无知识的人所说的话对。决定次日起个早，就到杨五爷家里去求情。不想在这天晚上，又了岔事了。

约在八钟的时候，煤油灯里面的油，是上得满满的，灯扭很大的火焰光里，月容是靠了桌坐定，将几册手抄本的戏词，摊在面前看。旁边放了一个火炉，煤火是烧得很兴旺。除有一把新洋铁壶烧着开而外，炉上还烤着几只芝麻酱烧饼，桌角上放了两小包生仁儿，是就烧饼吃的。胡妈洗完了碗筷，没有事，也搬了一张方凳坐在屋角落里打瞌睡，她那鼻息声倒是和开壶里的沸声，互相呼应着。月容望了她笑：“你心里倒踏实了。”正说着呢，外面又有了拍门声，月容不由得咦了一声：“怎么着，这晚有人来敲门，难还有人送了东西和钱来吗？”便拍醒了胡妈，让她去开门，自己贴了窗，由纸窟里向外张望。

在大门开合声以后，接着满院里都是鞋杂沓声，这就有人：“啊，这院里真黑，司令小心儿走。”月容听说，却不由得心里一。果然是郎司令的吻叫起来：“杨老板，我们来拜访你来了。透着冒昧着一了罢？”在这些人说话的当儿，郎司令已是走到外面屋里来，接着就有人伸手，将门帘一掀。月容心里一机灵，便：“请在外面坐罢，我这就捧灯来。”里说着，已是左手掀帘，右手举灯，到了房外，将闪避了灯光，向站在屋中间的郎司了两，可是自己心房，已是连连的上了一阵。把灯放在正中桌上，正待回转来，招呼郎司令坐下，不想他和李副官全已坐下，另外有两个穿制服，上背了盒炮的大兵，却退到屋门去站着。月容手扶了桌沿，对他们望望，还不曾开呢，郎司令抬起右手，将两个指，只捋那短小的胡，李副官却坐在里屋房门，斜伸了一条，正好把门的路拦住。他倒向人笑：“杨老板，也请坐罢。”

月容本来想对郎司令说，多谢他给的东西，一看到房门给人拦住了，到院里去的门也有人把住了，倒不知怎么是好，一发愣，把心里所要说的话给骇回去了。郎司令还捋着胡呢，见她穿的那件绿袍，的，长长地裹住了，所以上倒是前后突起好几，那白的脸，虽没有胭脂，可是带了三分害臊的意味，在肤里层，透了浅浅的红光来。她侧着脸，近了灯光，正好由侧面看到她的长睫向外拥，发垂齐了后脑，是微微的蓬着。因笑着先了两，回转来向李副官：“你把话对她说一说。”李副官：“杨老板，你怎么不坐下，也不言语？郎司令昕到我回去说你家里这一番情形，很有意帮你的忙。现时汽车在门，咱们一块儿去，找个地方吃东西，谈谈，好不好？”月容将扶在桌沿的手，来回摸，不抬，也不说话。李副官：“回我们还把汽车送你回来，你怕什么的？”月容默然了很久，猛可的将一扭，窸窸窣窣有声。

郎司令略一低，有了主意。见桌上还剩有大半枝洋烛，就拿了起来，只回对李副官望着，他已会意，立刻在上掏打火机来，将烛上。郎司令左手拿了烛，右手挡了风，开了四方步走着，笑问：“戏台上客人歇店，拿灯照照，有没有歹人是不是这个样？”李副官笑：“司令作什么像什么，可不就是这个样吗。”李副官微笑着，绕上桌那边，将烛向月容脸上照来，见她两行泪，串珠一般，向两腮挂了下来。因：“这奇了！我们来了，也没有一句不中听的话，杨老板为什么伤起心来？”月容索一扭，对着里面的墙，那窸窸窣窣的小哭声，更是不断。李副官手捧了洋烛，站在她后面，倒有些不好转弯，向郎司令微笑：“你瞧，这是怎么一回事？”郎司令就走过来，将蜡烛接住，笑：“这没有什么，小姑娘见着生人，那总有难为情的。”郎司令笑：“那也好，咱们有话慢慢地说。”他说毕，依然退到原来的椅上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