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个醺醺烂醉，到我们柜上来要人，不知是自己的意思呢，还是姓丁的托他来的？”月容突然地站了起来，问：“他们还记得我？”老伙计：“怎么会不记得你？才多少日呢？我想最惦记的还是你师傅。上次我们柜上不就托人对你说吗，假使你愿意回到你师傅那里去，我们私人可以同你筹款。我们老东家，不向你追究以前的事，你也别向我们老东家要人，两下里一扯直。现在既是丁家也找你，那更好了。可是你这位姑娘死心，一定要等信生回来。你没有想到他偷了家里三四万元的古董，全便宜卖掉了吗？他捣了这样一个大，没有法弥补过来，他长了几个脑袋，敢回家？你不知，我们老东家的脾气，可厉害着呢。”

月容：“我也听说你们老东家厉害，可是钢刀不斩无罪的人。是他的儿将我拐了来，把我废了，又不是我了他那三四万块钱。请问，我有什么罪呢？不过我苦了这多日，一儿消息没有，恐怕也熬不甚么来，再说，举目一看，谁是我的亲人？谁肯帮我的忙？若是丁家真还找我的话，我也愿意回去。可是我就厚着脸去，怕人家也不收留我了罢。”老伙计：“你和丁家究竟是有甚么关系，我们不明白。不过你师傅杨五爷，我们是知的，我们的意思，都劝你上杨五爷家去。师傅对徒弟，也无非老对儿一样，你纵然作错了事，对你一骂一打也就完了。”月容摇摇：“我不愿意再唱戏了。”老伙计：“为甚么？”月容：“唱戏非要人捧不可，不捧红不起来，要是再让人捧我呀，我可害怕了。以往丁家待我很好，我若是回心转意的话，我应当去伺候那一位残疾的老太太。可是，我名声闹得这样臭，稍微有志气的人，决不肯睬我的，我就是到了丁家去，他们肯收留我吗？我记得走的那一天，他们家还作了吃的让我去吃，买了果，直送到戏馆后台来，他在前台还等着我。我可溜了，这是报应，我落到了这步田地。”说着，下泪来。

她是低下来的，只看到那墨绿袍的衣褂上，一转的工夫，滴下了几粒黑，可也知她哭得很厉害。老伙计默然的完了半支烟卷，最后，三个指钳住了烟卷，放到嘴里一，又取来，上一烟，睛倒是对那烟球望着，不住的神。月容低垂了许久的泪，却又将连摇了几下，似乎她心里想到了什么，自己也是信任不过。老伙计把烟卷扔在地上，将脚踏了几下，表示他沉着的样，两手了大，向月容望了：“杨老板，并不是我们多事，你和丁家到底是怎么一段关系呢？原听说你是个六亲无靠的人，你可以随便上哪里就到哪里。据今天那个姓田的说，你同丁家又好像是兄妹，又好像是亲戚。听你自己的音，仿佛也是亲戚，你这样荒唐，倒像自己把一段好姻缘找散了似的。你何妨同我说说，若是能把你那一段好姻缘再恢复起来，我们这儿了却一重案，你也有了着落，两好凑一好。你瞧我这么长的胡，早是见了孙的人了，决不能拿你打哈哈。”

月容在右肋衣襟纽扣上，一条白绸手绢，两手捧着，在睛上各了两，这才：“唉，提起来，可就话长着啦。老先生，你喝一杯，我可慢慢的把我和丁家的关系告诉你。”说时，正是那个弯腰的白发老妈，两手捧了缺瓷壶来，她斟上了一杯茶，一同放在桌上。老伙计斜坐在桌角边，喝喝茶，烟，把一壶茶斟完了，地面扔了七八个烟，月容也就坐在门边，不停讲，把过去报告完毕。

老伙计摸了两摸胡，：“若是照你这说法，丁家果然待你不错，怎么你又随随便便同信生逃跑到天津去了呢？”月容：“那自然是怪我不好，想发洋财。可是也难为宋信生这良心丧尽的人，实在能骗人，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女孩，哪里见过这些？谁也免不了上他的当呀。”老伙计反斟了一杯茶，送到她面前，很和缓地：“杨老板，你先。不妨详详细细地告诉我，我把你这些话，转告诉老东家，也许他会发慈悲，帮你一忙的。”月容接着那杯茶，站起来过了谢谢，于是喝完了茶，放下杯，把她上当的经过说来，以下便是她由戏院逃后的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