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”老伙计想了一想：“咱们要谈心，柜上究竟不大方便，我到你府上去奉访罢。”田老大：“你准去吗？”老伙计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朋友，你我一见如故，谁帮谁一忙，全算不了什么。我生平喜的就是心直快打抱不平的人，听你所说的话，句句都打我心坎上，我喜极了。”田老大：“老先生，凭你这句话，我多你这个朋友了。”老伙计见他的话锋一转，立刻就大声喊叫洋车。车来了，他讲明了价钱，就扶着田老大上车，车钱也掏来，给了车夫，还叮嘱着：“你好好的拉罢。”车拉走了，老伙计算了一汗。自言自语地：“遇到了这么一块料，这是哪里说起！”他说过了这句话，就不免在胡同中间站着，呆了一呆。左手住瓜帽上的小疙瘩，将帽提了起来，右手就在光上连连的摸了两把，里自言自语地：“这事到底不能糊，我应当来料理一下。”自己又答复着：“对对对，这件事应当这样办。”于是不走大街，在大小胡同里转。转到两扇小黑漆门下，连连地敲了几下门环，很久很久，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，很缓慢很缓慢地答应着：“谁呀？”老伙计答复了一个我字，里面却：“我们这里没有人。”老伙计：“我是柜上来的。”有了这句话，那两扇门打开了，一个弯了腰的苍白发老妈，闪到一边，放了他去。老伙计低声问：“她在家吗？”老妈噘了嘴，低声：“她坐在屋里掉泪呢。你瞧家里一个人没有，谁也劝不了她。”老伙计也低声：“你去对她说，是柜上的人来了，请她来和我谈谈。”

老妈把他引到正面屋里坐着，自己却掀开门帘，走到旁边卧室里去。喁喁地说了一阵，这却听到有人答：“你先打一盆来让我洗脸罢。”老伙计背了两手，在正面屋里来往的踱着。这是一连三间北屋，里面算了卧室，外面两间打通了，随便摆了一张桌，两三把断了靠背的椅，两三张方凳。屋里空的，那墙上虽然粉刷得雪白的，但是净得上面连一张纸条也没有。老伙计也不免暗暗的了两。老妈将一盆脸，送了去了，老伙计猜着，女人洗脸，那是最费时间的，恐怕要在二十分钟后，才能来的，自己且在上取烟卷匣，正待起拿火柴，人已经来了。

老伙计就叫了一声“杨老板”偷看她时，已不是在戏台上的杨月容了。她蓬了一把发，只有额前的刘海短发，是梳过了的，脸上黄黄的，并没有胭脂粉，倒显得两只睛格外的大。上穿一件墨绿的薄棉袍，总有七八成新旧，倒是微微卷了两条袖，那棉袍有两三个纽不曾扣上，拖了一双便鞋。看到老伙计手上拿了烟卷盒，又复走卧室去，取了一盒火柴递到他手上，然后倒退两步，靠着房门站定。老伙计：“杨老板，你请坐，咱们有话慢慢地谈。”月容叫了一声“胡妈倒茶”自己就在门边方凳上坐了。

老伙计了火柴，里斜衔了一烟卷，抬向屋四周看看，因：“这地方我还没有来过呢，那天我就只在大门站了一站。”月容抬起一只手，理了两理鬓发，因：“是啊，就是那天，你代过我这几句话之后，我没有敢向柜上再去电话。信生杳无音信，老掌柜还只不依我。我唱不了戏，见不得人，上不上下不下的，就这样住下去吗？”信生临走以前，只扔下十五块，钱也快光了，光了怎办？我本来不能雇老妈，可是我一个人住下这所独门独院的房，可有些害怕。两人吃饭，怎么也得三四钱一天，钱打哪儿？再说，房已经住满了月了，现在是在住茶钱(即南方之押租)，茶钱住满了，我满街讨饭去吗？你来得好，你要不来，我也得请柜上人替我想想法了。”

老伙计看她的样脸虽朝着人看，光可向地下看了去，只看那簇拥来一条的黑线，其光之低下可知。便：“杨老板，有一位姓田的你认识吗？他说他同姓丁的同住在一个大杂院里。”月容昂着想了一想，：“不错，有的，他家是姑嫂两个。”老伙计：“不，这是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。他说他同丁二和是把。”月容低下去，抚着衣角，老伙计：“那个人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