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柳：“吃谁的吃得多了？”月容笑：“这还用得着问吗？反正是朋友罢。”正说到这里，老柳闪开，月容可就看到二和站在镜里面，一很不自然的笑容。月容的脸上，已是化过装了，胭脂涂得的，看不一些羞答。不过在她两只睛上，还可以知她心里不大自然，因为她对着镜里看去时，已经都不大会转动了。二和倒没有什么介意，却向她笑：“在电话里听到你说去，昨天晚上包饺，今天晚上又炖了，两天你都没有去。”月容低声：“我今天原说去的，不想临时又发生了事情，分不开来，明天我一定去。老太太念我来着吧？”她说着话，已经梳好了，手扶了桌角，站起来。她穿了一件红绸短儿，面前起两个峰，包鼓鼓的，在衣肩上围了一条很大的绸手绢，细小的材，在这装束上看起来，格外地俏了。

二和对她浑上下，全呆呆地观察了一遍，然后问：“今天你唱什么？”月容：“《鸿鸾禧》带《打》。”二和笑笑：“这戏是新学的呀，我得瞧瞧。”月容：“你别上前台了。老太太一个人在家里，很孤单的，让她一个人等门，等到夜，那不大好。你要听我的戏，等下个礼拜日再来罢。”二和笑：“下个礼拜日，不见得你又是唱《鸿鸾禧》吧？”月容：“为了你的原故，我可以礼拜日白天再唱一次。”二和听这话时，不免用目光四周扫去，果然的，站在旁边看闹的人倒不少，全是微微的向人笑着，这倒有不好意思。愣了一愣，月容：“真的，我愿意再唱一次，就再唱一次，那有什么问题？你信不信？”正说话，有个人走到月容面前低声：“《定军山》快完了，你该上场了。”月容向二和了个，自去到戏箱上穿衣服去了。二和站在后台，只是远远地对了月容望着。恰好后台轰然一阵笑声，也不知是笑什么人的，自己还要站在这里，也就到无味，只好悄悄地走了。

但是过了二十四小时，他依然又在戏馆门前现了。也许是昨天晚上，在后台听到了大家的笑声，很受了一刺激，就笼了两只袖，在大街上来回地踱着，并不走去，地向人丛里望着。但看到两盏月灯光里，一辆乌漆光亮的人力车，由面前跑过去，上坐一位蓬松着长发，披了青绸斗篷的女郎，当车过去的时候，有细细的一阵香风，由鼻里飘拂着。虽然她的上有两绺垂下一来发，掩住了关边脸，然而也看得清楚，那是月容。她坐在车上，端端的，只向前看了去，珠也不转上一转。二和连跑了几步，追到后面叫：“月容，我今天下午，又等着你吃包饺呢，你怎么又没有去？”月容由车上回过来望着，问：“二哥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我没瞧见你呀。”二和：“我虽然来了，可是我没有到后台去。”月容：“你就大门待着吗？”二和笑：“我们赶车的人，终日的在外面晒着着，惯了，那不算回事。”说时，里不住地气。

月容就把脚踢踢踏登，叫车夫：“你拉慢着一儿，人家赶着说话呢。”那包车夫回看是二和，便了两：“二哥，你好。”随了这话，把车缓缓的走下来。二和看着他的面孔，却不大十分认识，也只好向他。月容见他和车夫说话，也就回过来对二和看看，二和笑：“你觉得怎么样？我瞧你这一程很忙吧？”月容顿了一顿，向二和笑：“你看着我很忙吗？”二和：“看是看不来。不过我们老太太惦记着你有整个礼拜了，你总不去。你若是有工夫，你还不去吗？”月容听了他这番言语，并不向他回话。二和看她的脸，见她只把下向斗篷里面藏了下去，料是不好意思，于是也就不说什么，悄悄的在车后面跟着。

车转过了大街，只在小胡同里走着，后来走到一条长胡同里，在夜里，很少来往的行人。这车的橡，微微的发了一瑟瑟之声，在土地上响着，车夫的脚步声同二和的脚步声，前后应和着，除此以外，并没有别的大声音。二和抬看看天上，半弯月亮，挂在人家屋角，西北风在天空里拂过，似乎把那些零落的星光都带着有些闪动，心里真有万分说不来的情绪，又觉得是恼，又觉得怨恨。但是，自己的随在后，月容上的衣香，有一阵没一阵的同鼻里送来，又有教人到无限的甜滋味。月容偶然回转来“哟”了一声：“二哥，你还跟着啦？我以为你回去了，这几条长胡同，真够你跑的。”二和：“往后，咱们见面的日恐怕不多了。”这句话，却把月容的心，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