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上，只东张西望着。

那个哭的姑娘，跑了一截路，也赶上了车，藏在人家一个大门楼下面，向二和招手，里低声叫：“喂，掌柜的，你带我跑一截路，免得他们追上我。”二和将车赶了一截路，已是缓缓地走着，二和听了姑娘的喊叫声，就向她，低声答：“你快上来。”于是把拉拢一步，带到大门楼下，那姑娘也不等车靠拢，就奔到车前，两手将车门扯。二和一，向门楼下一窜，势也来得猛一，向墙上一碰，咚地一声，可是他也来不及去了，左手摸着额角，右手就来开车门。那姑娘上了车，将脚顿着：“劳你驾，把车快开走罢，他们追来了，他们追来了！”二和被她得心慌意，上车也只有兜住缰就跑。跑了一截路，这才问：“姑娘，你让我送你到什么地方去？”她答：“随便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。”二和：“这是笑话了，怎么随便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呢？我是到西车站接客去的。”她：“我就上西车站搭火车去。”二和：“你搭火车到哪儿？”她：“到哪儿也可以。”二和将车停住了，回转来，向车里看着，问：“姑娘，我好意把你救了，你可不能连累我。你叫我把你带上西车站，那算怎么回事？那里熟人很多，侦探也很多，你要让人家告我拐带吗？”她：“哦，那里有侦探？我家住西城，你把我送到东城去就是，劳你驾，再送我一趟。”二和：“送到东城以后，你怎么办？”她：“我有个叔叔，在北新桥茶馆里当伙计，我找他去。”二和：“这样说着，那倒是成。”

于是一面赶着车，一面和她说话，问：“你师傅吗打你？”她：“师娘不在家，他打我。”二和：“刚才有一个女人，也追了胡同，不是你师娘吗？”她：“是我师娘，我师娘回来了，听了师傅的话，也打我。”二和：“那为什么？”她低住了，没有作声。二和：“师傅常打你吗？”她：“师娘常打我，师傅倒是不打我，可是这一程，师傅尽向我挑，也打过我好几回了。”二和：“你总有什么事，得罪你的师傅了。”她：“不，我在家里，洗衣煮饭，什么事全替他们，去还替他们挣钱。”二和：“挣钱？你凭什么挣钱？”她顿了一顿：“作活。”二和：“你师傅是一个裁吗？”她：“唔，是的。”“你家里人呢？”她：“我什么亲人也没有，要不，他们打我，怎么也没有人替我作主。”二和：“你不是还有一个叔叔吗？”她：“哦，对的，我还有个叔叔。”二和：“叔叔不问你的事吗？”她：“很疏的，他不大我的事。”二和：“你姓什么？”她：“我姓李。”两人说着话，不知不觉，把车赶到了一所空场。

二和把车拢住，由车上下来，问：“姑娘，你下车来罢。由这里向北走，向东一拐弯，就是北新桥大街。”她下车来，将手埋着上的发，这才把她的真相了来：雪白的鹅脸儿，两只滴溜乌圆的珠，显那聪明的样来。二和便：“倒是好的一个人。”她站着怔了一怔，望了他：“由北新桥过去，再是什么地方？”二和：“过去是东直门，你还要过去什么？”她：“不过去，我不过这样的问一声。”二和：“你叔叔叫什么名字？”她：“叫王大龙。”二和：“这就不对了，你说你姓李，怎么你叔叔姓王呢？”她愣住了一会，笑：“是我说错了，我叔叔叫李大龙。”二和向她打量一遍，：“你去罢，拐弯就是北新桥。没想到为了你这档事，耽误了我西车站一生意，我还得赶城去捞东车站的生意呢。”说，上车去，一撒缰绳，车掉转过来向南走。看那姑娘时，将脚拨着地面上的石块，低了缓缓的向北走。她没有向二和谢，二和也没有那闲工夫，再问她向哪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