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就向庵门奔了来。所幸庵门却是半掩的，不用费那开门的工夫，就奔上街来。

到了街上，看见来去的行人，心里才向下一落，过两气，定着神，就向家门走去。然而脸既红了，发也了，周的小衣，也全让冷汗浸透。到了大门，又站着定一定神，将手理理鬓发，这才走了去。家里明知她是烧香回来，可也就没什么人注意她的行动。华到了自己屋里，坐下来定了一定神，想到刚才过去的事，心房还不住地。怪不得人家说三姑六婆全不是好东西，原来这尼姑庵里，还有这样一个秘密。幸而自己跑得很快，假如中了那贼的毒手，这个时候，就不知是一什么情景？这件事，也幸得是没有人知，这丑事若是被人知了，那是到黄河里去也洗不清。人家必以为是我自己不好，不然，为什么突然和尼姑来往得这样亲密呢？天呀！总望那个男人，不要到瞎说就好。要不然，传扬来了，那是活也活不得，死也死不得！事情是糊里糊涂闯过来了，仔细想着，倒反是比以前害怕。人藏在屋里，坐也不是，站也不是，睡更不是，只是在屋里急得打旋转。

到了晚上，不觉昏脑，竟是大烧大起来。家里人有的说是犯了冒，有的说是吃坏了东西。也有人说是受了惊。倒是公婆都不怎样的介意，只是请了一位年纪老的医生来看过了，开了一个定神退的方。华睡在床上，也暗里想着，这事还是不瞒着公婆为是。天下决没有瞒得了人的事。我说来了，我可以表明我居心无愧。我不表明，吃了人的亏，还不肯说，那显见得是心里不净了。有了这个心，也打算到次日向公婆说着。不料到了次日早上，却听到公公在堂屋里大叫岂有此理，过了一会，婆婆房来问病，也是挂着一脸不兴的样。因之自己心里的事，一个字也不敢提，怕是得不着公婆原谅，反要受一顿申斥。糊里糊涂地睡过了一晚，病是好了，只是四肢柔如绵，说不来的一疲倦，所以始终还是在床上睡着。又这样过了三四天，房门都不敢来，房门以外，有什么事，自己全不知。

到了第五天下午，却有一桩十分于意外的事情，是娘家母亲来了。太太先陪着宋氏房来坐了一会，然后她避了开去，显是有意让她母女们说话。华靠了枕躺着，没有开，嘴角一撇，先就有两行泪将下来。宋氏坐在床面前一张椅上，捧了烟袋，只烟，睛可是向华脸上看着的。等了一会泪，烟来，叹了一长气：“冤家！你叫我说什么好呢？你父亲为你的事，闹了那么一个心痛，到如今受不得凉，受不得累，到明年恐怕是不教馆了。说句天理良心的话，家待你，要算不错，你怎么样闹脾气，人家都容忍了。可是前天你惹的这个祸事，真是不小！”华听了这话，立刻脸上变了，宋氏也不她，接着：“你以为这件事，除了尼姑就没有人知吗？你愿瞒着，人家还不愿意瞒着呢。那知府的二少爷，他说你是家的姑娘，已经派人在你公公面前提亲，说是在尼姑庵里都过言了。你公公也是气得死去活来。”说到这里，低了一低声音：“你若是夫妻和气呢，家人也不会怎样疑，偏是你那颗心，怎也说不转来的。你在尼姑庵里遇得这么一个公，还敢叫人来提亲，这话一说去了，请问，你娘婆两家，怎样地把脸见人？你公公对这件事，决不肯轻轻放过去，昨天跑到我们家去了，要和你爹拚命。幸而好，你爹不在家。我把他拦了回来，一答应，总有个了结。”

华哭：“他为什么和我爹拚命呢？我并没有什么错事呀！”宋氏：“我原知你没有什么错事我才来的，若不然，我上门找嘴挨来了吗？你公公他是受了你的气不少，无非借了这个题目，来和我姚家为难。你现在若是愿意大家没事，你就可怜你老，圆了房吧。”华哽咽着：“我不能拖累娘老受气，我自己找个了结好了。”宋氏放下烟袋，两手着膝盖，也不由垂下泪来，默然了许久，才：“你只有一条命呀，怎么动不动就说死呢？我现在替你想，你也是屈，不过，只要你保重你的，总有个之年的。你若是想不开，以为是一了百了，那就错了。丢下你的父母，让人家去说吗？说女儿没脸见人，借着死，遮了丑了！到那时候，假事成真事，你父亲非死不可！你非死不可！我呀，怎么办呢？我的，你实在苦了娘的了。”宋氏带哭带诉苦，一阵伤心，呜呜咽咽地就哭了声音来。华本来是满腔的委屈，经过母亲这番委屈话说了来，实在不错，也就哭起来了。宋氏索坐到床沿上，一手扶了她，一手拈起衣角，和她泪，用着那柔和的声音：“我的儿，你若是可怜为娘的话，你就再委屈一，圆了房吧。你公公就等着我一句话，你若是不答应，他要摆酒和你爹讲礼了。你读书明理的人，你能让你父母和一族人丢面吗？我的儿，你可怜为娘吧！”说着话，宋氏的泪，只滴到华的手上。华觉得母亲这次说的全是实话。那颗的心，实在了，于是了两。而她的终，也就在这两，了最后的决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