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，立刻满脸笑容，迎下了大殿的阶。合掌“这是少，我们接个缘吧。”说着，那尖削的脸上，重重叠叠的，凹许多皱纹起来。女仆向她丢了一个：“你叫大姑娘吧。”智香笑着：“哦哦，是是是！大姑娘好一个清秀人，是带着福的像。哦，睛上火了。不要，求一净回去洗洗就好了。”她里说着，接过女仆手上的香烛篮，先引上殿去。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尼姑，抢着来，又在智香手上接过篮去，燃烛香。华刚是在佛面前站定，智香就站过来敲磐。华磕下去，一个字不曾祷告。她里念念有词，早是说了一大串的话。华心里也自纳闷儿，我要向菩萨祷告什么，她怎么会知？不过她这样心，究竟是好意，自然也就不去过问了。华磕过了，智香吩咐两个尼姑徒弟和华一壶净，自带了华到客堂里去待茶。

这客堂里挂着字画，设着大炕小桌，已经很不好。智香更掀着帘，引她到里面一间雅室里去。正中一个雕圆格门，里面设有矮禅床，竹叶白布的垫褥，上铺紫寿字蒲团。拦门挂了一个丝络，络着一袋香橼。横墙一张琴桌，有两函黄绫裱边的经书。一个黄瓷大盘，盛有几个尺来长的大佛手。另外有珊瑚树一个，白石观音一座。窗边两个大瓷盆，两棵芙蓉的茶，艳滴。屋里并无桌椅，就是两个厚布蒲团，夹住一个矮茶几，已是放好两碗香茶，和果碟。墙上并无许多字画，只有一张《维面图》，一副竹刻五字对联。华笑：“好一所雅洁的屋，家人这样舒服，我也要家了。”智香：“阿弥陀佛，这屋不过预备小们烧香以后，歇歇，喝的。我们自己，哪能怎样舒服享受？”华坐着，向屋周围看了几看，笑：“虽然你说不能怎样享受，到底你们这屋收拾得清清楚楚，就是不吃好的，不穿好的，倒也落得六清净。”智香合掌：“阿弥陀佛，大姑娘，家人不就为的是这个么？”

华装很不在意的样，带着笑：“譬如说吧，我现在要家，只要老师傅肯收留我，这就行了吗？”智香笑：“阿弥陀佛，大姑娘青年少，怎么说这话来？”华顿了一顿，笑：“我自然是这样譬如说。倘若有我这样一个年轻的难民，逃到你们手下来，非家救不了她的命，你们是怎样办呢？”智香：“只要她下决心抛开红尘，自然是可以收留下来的。不过家人不愿惹是非，总也要查明她的来历。”华：“这就是了。不瞒你说，我就最好看佛书，只是不大懂得。我们好在相隔不远，将来我要常来向老师父求教。”智香：“我们也不认得字，家以后，跟着师傅念经拜忏，也多是传的，和我谈经书是不成呵！果然的，人家都传说大姑娘是个女才，写得一笔好字，得一笔好诗。我这禅堂里，求得知府大人衙门里的刘师爷，画了四幅吊屏，大姑娘可不可以写一个小中堂给我？我们结个缘。”华心里一想，这尼姑和气得很，也没有什么俗气，将来求她的时候还有呢。便笑：“我的字是不好意思送人的，不过师傅说是个结缘，我倒不好意思推诿，过几天我给你送来吧。”

智香听了，十分喜，又留着华坐谈了一会儿，煮了一碗素面给她吃，方才放她回去。华的睛，本是哭的，歇了许久不哭，睛就也慢慢地退了红。由尼姑庵回到家里的时候，太太看到，先吃了一惊，只说好灵的观音大师。华便：“我已经许了愿，睛好了，逢初一十五都到庵里去烧香。”太太：“呵哟！你这个愿许得太重，往后日长呢，你能够逢初一十五都能去吗？不过许了愿是悔不得的，你记着吧。”华：“好在路近，记起来就去，总来得及，那老师傅还要我和她写几个字呢。”她这样待过了，婆婆也并没有作声，这也是件很平常的事，用不着怎样再三的说。

到了次日，华的睛，就完全退了红。智香在上午的时候，亲自到家来取昨日净的壶。先是在前面太太屋里谈了很久的话，随后就拿了一张宣纸送到华屋里来，在房门外就叫着：“大姑娘，睛好了吗？”华听得是老尼姑的声音，就迎了来。智香打着问讯：“菩萨保佑，睛全好了！大姑娘，我们庵里的事，无论如何，你也是要帮忙了。纸，我带来了，你哪一天给我，我是不敢说，不过我求求你越快越好。”说着，又不住地合掌。华接过纸来，笑：“你请到我房里坐坐。虽没有你庵里那样雅致，倒也净。”智香：“大姑娘不讨厌我的话，将来有工夫到庵里去再谈吧。我来得久了，应该回去了。”说着她满脸堆下笑来，连说告辞告辞，立刻就走了。华想着，一个家的人，也许是不愿在俗家久坐的，就随她去了。倒是她来的这张纸是一张真正的玉版笺，不要看轻了家人，她也很懂这些风雅事情的。自己一兴之下，慢慢的磨了一砚池墨，把那张玉版笺裁作三小张，都写了，却挑选了一条写得最好的，等到十五那天，亲自送到尼姑庵里去。智香接着，兴得了不得，说是明天就要拿去裱褙，过几天，就要挂起来了。华从来不曾和人写过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