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再受气。若是让他听到了别人说我太不好，有了个三长两短，我的罪就更大了。心里如此想着，睛望着窗纸是越发的变了白，而且也就听到前面天井里，有了人的咳嗽声了。在这声咳嗽里，这倒想起了一个法，往日在家中，每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，不是装肚痛，就装咳嗽，今天就依然用这个法好了。心里有了主意，就闭着睛来养养神，立刻脑里一阵纷，面前彼起此落的涌了好些个影，慢慢地到所有的影一齐消灭，人好像是沉到了千丈的大海里去，什么全不知了。

等到自己耳朵边有了人声，睁一看，大舅娘同着婆婆都在屋里坐着。同时也就看到了窗外光很大，这不用说，已经到了中午了。于是将一只手住了额角，一只手撑了床，慢慢地坐了起来。大舅娘：“你若是没有睡够，你就再睡一会吧。家里今天没有客。先是有几位客来了，我都代你辞走了，说你在昨日受了暑，上不大舒服，都很相信，已经走了。”华早编成了一个哑谜，自己还不曾找这机会说来，人家一开就把谜底给揭了，这还有什么可以说的。因之慢慢地伸脚下床，手扶了床站了起来。大舅娘向她婆婆廖氏：“大妹，你这儿媳是真不舒服，并不是说着玩的。慢说是她这样一副斯文的，就是我们这样棰样的人，闹个两日两夜，有个不睡倒的哇！”华这就偷去看廖氏的脸，也是十分的和平，并没有一生气的样。她也：“这也难怪她，年纪轻的人，情都也差不多的。”

说到这里，立刻掉转来向华：“你既然是不大好，你就躺下去睡吧，好在也没有什么事。”华皱了眉：“倒是上有些不舒服，不过我想整日的睡着，也不大合适。”大舅娘：“那有什么不合适。我告诉你吧，你上面两位老人家，那就慈善着啦。你公公到底是个读书人的底，他得着你这样一位媳妇，睡在梦里也是快活的。早上起来，他就到店里去了，家里的事，他哪里会过问。再说到你婆婆，她是我丈夫的妹，你知的，她虽是没有认识多少字，可是我的公公，也是个举人呢，她什么礼节不知，她当年媳妇，就十分孝顺的。她是媳妇的，能够不谅媳妇吗？”华看婆婆的态度，果然不带俗气，这时廖氏就笑：“我们嫂，自夸会说话，今天也就说了一句不通的话。请问，哪个当婆婆的，不是媳妇？这有什么可以夸？”大舅娘笑：“我的话没有什么不通。没当过媳妇就婆的，那也很多。再说到你当媳妇的时候，凭着你们老太爷是本城一个大绅士，那一分家规，可也就亏你磨折来。”廖氏这就叹了一气：“到如今我也是这样想，当年是怎样磨过来了。既是这辣味，自己都尝过来了，若是照样地叫别人去尝，心里也惭愧。”大舅娘向华：“你听听，这可不是我舅娘的当面撒谎，你放心，决不会有让你过不下去的事。”华只是低了站着，没有作声。廖氏：“你坐着吧，有是家无常礼。现在我们家多年买卖了，也就不玩书香人家那一。”华心想，不玩那些规矩很好，凭我这个分，我也不能随便糟蹋，于是扶了床坐下。在这时，女仆打了洗脸来，又泡了一瓷碗茶，放在桌上。廖氏：“你洗脸吧，回也要饭吃。整日不吃东西下去，那可不行。千生气，万生气，不同饭生气。人到世上，不就为了吃饭来的吗？”大舅娘更是殷勤，就起扯着华的袖，把她牵扯到洗脸架边上去。

华一面洗脸，一面想着，照她们现在这情形，看起来，那是很不错。不过世上不会有这样好的婆婆，把童养媳看得比女儿还重，这无非是她们一怀柔之策，先把我哄好了，免得我寻死。我她，落得舒服。到了我的时候，我自有我的算盘。洗完脸，分这孩，也不知由哪里钻来了，早就把粉缸连粉扑都递到她手上。华将粉缸放到梳妆台上去，笑：“我不用。”大舅娘笑：“虽然脸白，用不着这东西，到底扑上一，可以遮盖一病容。”

华：“不瞒你老人家说，我这病容是很了，在家里，老是三天两天害病，差不多害有半年的病了，扑粉哪里盖得了病容？”她说着话，远远地扶了梳妆台站着。廖氏着：“你过来喝定定心。总而言之，你不用三心二意了。大舅娘和你说了半夜的话，自然你都记得，实说吧，她的意思就和我是一样的。我走了，你和大舅娘谈谈。”她说完，果然起而去。分也站在她边呢，低声：“我娘怕她在这里，你样样受拘板，所以她就走开了。，你不喝一茶，那是特意给你泡的。”华：“照你这样说，那我就太不敢当了。”大舅娘：“只要你婆婆给你的，你就收下，那就比你把东西给她吃了，她还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