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为孝。大舅娘让你喝，你就喝吧。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呢，喝茶的功夫，我也没有下。”华见她捧了烟袋不放下，也只好端了自己喝。其实真渴了，也等着要喝呢。大舅娘：“分你看真渴了，一杯茶，一喝完，再给倒上一杯，大姑娘，你不必和小姑娘客气，你听我说话吧。”华听她说话，一来就是一大串，简直不容人嘴，只好让分将茶杯接了过去。

大舅娘又说了，她：“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啦，我要猜你的心事，就一直要猜到你心里去。那一半，我也就说了吧。你的心事，必定说是官保读书不行，不上你这一肚锦绣文章。这还用你说吗？谁都明白。就是分这小丫，她也一定知。分你实说，你晓得不晓得？”分笑：“我晓得什么呀？”大舅娘：“你

装什么傻？你听鼓儿词着啦。你就不风才，貌郎君吗？”分撅了嘴：“你看，大舅娘胡拉胡扯，扯到我上来了。”她本坐在华边的，这就一扭，坐到床边去了。

大舅娘笑：“姑娘你不用装腔作势，谁不是姑娘来的呀。我小的时候，听听《祝英台》这些故事，一样地也想嫁个风才，状元郎君。可是到后来，嫁了你大舅那么一个连鬓胡。唉！什么都是一个命，婚姻这件事，前生就注定了的，人哪里拗得过去。再说，个个人都要嫁状元，哪有那么些个状元呢？要想嫁状元，也不难，这一世好好的作人，多修德，来生就有指望了。再又说到我们官保，风才，他哪里？但是风才，也不了什么事？古来将相的人，几个是风才？那人不过些琴棋书画弹歌唱混日，一天没了钱，挣钱本事，一没有，只有讨饭。几个像郑元和讨了饭又中状元呢？所以官保不风才，也许是他一样好。

大姑娘既是愿意他念书，那很好。本来他也没有歇书，不过这两个月，因为不大好，耽误了些时。我这就去和夫说，让他即日上学，或者请位先生到家里来坐馆，也没有什么。他们只有这个儿，又有的是钱，那也不在乎。他读书倒向来不躲懒，本来他老也不放松他，再有你来一比，他是有三分志气的人，也不能不好好地念起书来。这样下去，我想三年两年的，他就有指望了。自然事情是命里注定的，不过在命圈以内的事，总还可以想法。姜太公还是八十二岁遇文王呢。为人发达，有迟有早。若是我们官保，为了你来了，就这样用功下去，说不定有个三年五载的，真把书来了。不过有一层，听说现在不用三考了，论到官，先要洋学堂。我们大朝人，为什么要学洋鬼？我想着，这件事不大好，还得从长商量。不过我夫的意思，只要先在家里把书读好了，为了官，将来再洋学堂也不迟。总而言之，家的人，心里都是雪亮的，决不能委屈了你这一肚文才。我话说到这里，真是一丝一毫也没有隐瞒，信不信就只好由着你。”说完，她才放下了烟袋，去取一杯茶来喝了。华始终是低了坐着不曾哼一个字。虽然大舅娘的话，有中听的，也有不中听的，可是自己总闷在肚里，并不去驳她。大舅娘把那杯茶喝了，依然正对了华，坐在那凳上。微笑：“大姑娘，我这些话，难没有一句中听的吗？你怎么不回答一个字。这里只你我二人，分小呢，她懂得了什么，好歹你也该哼上一声。”

华才：“你老人家叫我说什么？唉！”大舅娘：“我这些话，据我想，总也是你愿意听的。不过你为你初次门，初次和我相，总也许有不好意思，我也就不向下说了。等你慢慢地想开了，再回答我吧。”说着，站起来，将手掌遮了灯光，向窗外看了去，笑：“天都快亮了，我们还坐着谈，打算过年三十夜守岁吗？分，你还是同在床上睡，我就在这凳上打一会磕睡便行了，有话明天说吧。”华：“你老人家那样办，岂不是折煞我。我也知，你老人家，今天是不离开这房的，我们三个人，挤着一床睡吧。”大舅娘笑：“我那女才，我肚里的事，哪里会瞒得过你去。你说破了让我一床睡我就一床睡了。”她说着，和分挤在一，让华一人睡在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