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呀？你别看她那小个材，可比我还大两岁呢。”小秋：“那么，她十五了。她的，可就比她大得多，总有二十开外了吧？”玉贞：“你这人力真是不行，一会看得太小，一会又看得太大。”小秋放了茶杯，坐下来，随便翻着桌上的书页，问：“那么，她是十八九岁。”玉贞又把一个指着他笑：“告诉你吧，她和你是同年的，四月八日的生日。”小秋笑：“怎么连她的生日，你都打听来了，你真行。”玉贞：“我怎么能打听人家呢？都是娘留着她姊妹两个谈天问了来的。你别看书，我问你话。”说时，伸了两手来，将书本住了。

小秋：“你说你的话，我看我的书，你为什么在这里胡搅？”玉贞：“你不听就罢，我才不跟你说呢！”说着，一扭，就要向外面跑了去。小秋伸手将她拖住，笑：“你别跑，我问你一句话。”玉贞虽是被他拖住，依然作个要走的样，扭转来：“有一句什么话？你就问吧。”小秋笑：“问两句行不行？”玉贞一摔手：“别拉拉扯扯，有话就问吧。”说着，可就垂了，鼓了嘴。小秋笑：“这孩倒拿起来了。你坐下，我们慢慢的说。”于是拉了她在对面椅上坐着，自己也坐下了。玉贞挽了辫梢到怀里来玩着，鼓了嘴：“这个样看起来，又不是问两句了。”小秋翻了两页书，见玉贞还鼓着嘴呢，这就把书收起来，用手着书面：“你刚才说的话，从何说起呢？”玉贞扭着，问了一句“什么？”小秋顿了一顿，笑：“你说是娘把人家请了来的，那意思，是你所说的吗？”玉贞忽然笑起来，又把手指连连爬着脸：“不害羞，不害羞，自己都问来了。”她连说了几声不害羞，就跑走了。小秋不能追着问，只好罢休，不过心里明白了八九成了。

到了吃晚饭的时候，仲圃还没有回来。大小玉筠，坐在他对面，吃着饭时，不住地向他微笑。小秋：“大只对我笑什么？”玉筠并不理他，却掉转脸去问杨氏：“弟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，遇着了吗？”杨氏：“大概遇着了吧？”玉筠将筷扒着碗里的饭粒，问：“娘的意思，是在大的，还是在小的？”杨氏：“当然是大的，情儿，模样儿，都不坏。”玉筠：“只是她们染着旗人的派不少。她们又不是旗人，何必那样？”杨氏：“京官的人，都有这样一个脾气。以为学了一旗人的规矩，他们就有官礼了，这也无非为了皇帝是旗人的缘故。”小秋这就板着脸：“我们汉人就有这隶，有是汉人都学胡儿语，争向城骂汉人。”玉筠：“兄弟，不是我说你，你少买革命党康有为那些人的书看。我们家世代书香…”小秋连连摇着手笑：“，你少说这些。论到《礼记》第几章，《诗经》第几篇，这个我闹不过你，你可别和我谈时务。革命党的书，天天骂康有为呢，你怎么说康有为是革命党？”杨氏倒是讶然，睁了：“康有为还不是革命党吗？革命党都是些什么人呢？少谈这个吧，你伯父听了这个会生气的。”玉筠笑：“娘，你没有懂得兄弟的意思。他这是绕了弯说话。他不喜那姑娘有旗人家那富贵派。”杨氏昕了这话，就向小秋脸上望着。小秋不敢多申辩，只好低了去吃饭。

饭后，小秋对于伯母昨天晚上的话，和今天所作的事，一齐都很明了，但不解在伯母心里，为什么要这样去。无论如何，现在自己心上，只能安着华一个影，不应当让别人来摇动这颗心的了。任他这样想着的时候，当天晚上，又把华寄来的信，偷看了几遍。他看信的时候，不过是掩上了房门，背着灯光看。而同时在两百里路以外，那个写信给他的华，也在偷着看信。她偷着看信的举动，是更为严密，将烛台放在床中间席上，垂下了帐来看。假如有人在窗里张望到，她可以说，这是捉臭虫，自然也就不会引起什么人疑心的了。

原来她在五嫂家里住了一晚，被廷栋知了，他很怪宋氏。说一个大姑娘，没有母亲带着，无论在什么地方，也不应当住下。因此宋氏将家请来的媒人打发走了，立刻把华接回家来。华探望着父亲的病，并没有多大的起，看去怕是要拖成一个老病的，心里纵然有十二万分委屈，也不敢在父亲面前再半分颜。在回家的前两天，也不觉得有什么分外的情形。可是到了第三天上，自己困极了，睡了一场午觉。醒过来，想起大半天，没有到父亲屋里去张望，这又是不对的事。将冷手巾了一把脸，穿过堂屋，走向父亲屋来。姑娘这样大了，父亲房里，不好随便闯了去。因之走到房门外，就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