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在与杀人无二。要婚姻自由，在这个专制时代，哪里办得到呢？除非是革命党成功了。”他万分地到无聊，自己就是这样在屋里说话。耳朵边却听到有人噗嗤地笑上了一声，小秋这倒不能不受一惊。抬看时，却是家中雇用的王妈，端了一盆，站在房门。小秋一时慌了，就问：“我没有叫你，你跑来什么？”王妈笑：“我端抹桌椅来了。少爷，你为什么一个人说话呀？”

小秋挥着手：“去吧，我在这里念书，不许哕嗦了。”小秋说的那些话，王妈都听到了，什么婚姻自由不自由，他嘴里很是说上了一遍，这会是书上的话吗？她也不曾多说什么，回转来，向小秋就是微微一笑，小秋虽然知自己的话，是被她听了去了，可是她一个当女仆的人，便是听去了这话，又有什么关系，所以他也是很坦然的到床上去横躺着手里拿了那仔发，只把玩。看完一阵之后，又把揣在上的信，重新温习一遍。最后，他还是把那封信了来，又详细地看上一遍。觉得那简简单单的几行文字，却是缠绵悱恻，十分的凄楚，越看越不忍放下手来，就是这样的躺在床上继续地向下看去了。直到吃晚饭的时候，女仆来请两回，方始到堂屋里去吃饭。当吃饭的时候，他伯母杨氏，却是不住的向他打量着。他也想到，藏在卧室里，大半天没有房门，也许伯母有些疑心了。就故意皱了眉：“不明白什么缘故，今天是很觉得痛。”说着装那很勉的样，吃完了一碗饭，就不再添。杨氏微笑：“人是铁，饭是钢，有了病也应当勉吃些。”小秋见她的锋，似乎带了一讥笑的样，越不敢坐，推碗便走了。

在这天晚上，仲圃是被朋友约着下棋去了。小秋一双姊妹，也各回了卧室，杨氏却打发女仆，将小秋叫去问话。她手上捧了烟袋，坐在围椅上，正在烟。小秋房来了，却叫他在对面椅上坐下。向女仆：“你去，叫你再来。”小秋看了这情形，心里有几分胆怯，早就是脸上一阵通红。杨氏似乎也不怎样介意，还是了纸媒烟，直待过了三五袋烟，把纸媒息了，放下烟袋，又用手绢拂了几拂怀里的纸煤灰。她越是这样的作着，不开，越让小秋踌躇不安。杨氏却也不去他，还是自斟了一杯茶喝了，才向他：“小秋，你要知，我作伯母的，是比你亲生母，还要疼你些，有什么为难的事，我可以和你设法。”小秋站起来答：“伯母这话，从何说起，我并没有什么为难的事呀。”

杨氏又把放下在桌上的烟袋，再拿了起来，从从容容的了纸煤，上了两筒烟。见小秋还站着呢，便：“你坐下。”小秋看伯母这样真不知伯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只好坐下。杨氏将烟袋放下，复笑：“今天三湖街来了人，不是给你带封信来了吗？”小秋只好站起，低了不能作声，可是他脸上，已经是红得耳朵后面去了。杨氏：“那信是什么人代笔的，可以念给我听听吗？”小秋如何能答复，只有默然。杨氏正：“孩，别的事，我不能你，可是你居然寻问柳起来，我不能不说了。”小秋也正：“伯母你错了，不是那事。”

杨氏：“实不相瞒，你半天没有房门，我在窗里偷看了许久，见你看看信，又看看一仔乌黑的发，还不是街柳巷得来的东西，是由哪里得来的东西呢？”杨氏这一句话，未免太冤屈了好人，小秋心里那怨气，无论女何也忍耐不住，欷欷嘘嘘的一声，竟是着泪哭起来了。上没有带得手绢，只去把袖着睛。杨氏：“你千万别这样，你这么大小一说就哭起来了，那不是笑话吗？只要你把话对我实说了，以后再不荒唐，我也就不对你伯父说。”小秋心想，这件事，反正是父母都知的，又何必瞒着伯母。于是止住了泪，把自己和华的事，略微说了一个大概。至于这封信，只说是三叔下省，顺便带来的，信里是什么，带信的人也不知。杨氏着烟，把他的话全听完了，这才哦了一声：“原来如此，这更要不得，人家是个有婆婆家的姑娘，你怎么能够存那心事？”小秋：“唯其如此，所以我不在那里念书了。”说着，却向杨氏请了一个安，接着苦笑：“从今以后，侄决不想到这件事，只求伯母不要对伯父说。”杨氏微笑：“若是我对你伯父说，还算什么疼你呢？你也到了岁数了，我自有个理。”小秋听到杨氏说，不告诉伯父，这已是很喜，现在她又说自有个理，这就不能不复注意起来。便走向前一步，低声：“但不知伯母还有什么打算，遇事都求伯母包涵一才好。”杨氏笑：“你伯母五十多岁了，岂有不愿意再看到一辈的？对你的事，我也早在心里了。今天的事，就此说完，你到书房里去吧。”小秋听伯母的话，好像还要促成自己和华的婚姻似的，这就叫他糊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