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消失个净，低了有一步没一步走回客店去。当他经过那家酒铺时，还听到那外乡人在人丛里发哈哈大笑。

三叔对酒铺里看了一看，也微微一笑。他想着，这小今晚上拾着晦气票了。多谢多谢，你了我的替死鬼。他心里是这样的想着，两只手是不期然而然的，对着酒店里拱了两拱。好在他在暗，虽然这样举动，却也没有人看到。他回到小客店里去，比没有喝酒以前，心里更要到难受。只是为了不在家里，要不然，他要放声大哭了。好容易熬过了这晚，第二天赶早就到河下去搭船。不想上省的班船，昨天都开走了，明天还不定有。三叔觉得三湖街上举都是熟人，如何可以住下，就背了包袱，走三十里旱路，准备到樟树镇去搭船。

到了樟树镇，又耽搁一宿，次日方才搭船东下。因为他上船早，早在前舱的推篷边下，展开了包袱。他这包袱，就是一床薄被，卷了几件单夹衣服，将被展开，衣服了枕，就睡起来。内地的班船，前后三个舱，往往要搭二十多位客人。站着是船篷碰了，坐着又蜷缩得难过，只有睡觉方便。三叔在推篷边，还可以向外看着，吐痰倒，要便利许多。第一日船只走了六十里，在太还有一丈多，赶上一个小镇市，便弯船了。三叔是个散惯了的人，在船上蹩住睡了一天，全都不受用。船既靠了岸，他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住，在被褥底下，拿起收藏的鞋，走船去穿上。当他将两只鞋拢起，抬向岸上望着，他几乎一个倒栽葱，落下去。赶快将一蹲，扶住了绊帆索的将军。

原来这岸上是一长堤，在长堤上列着两行杨柳树。在柳树丛中有几幢半瓦房半茅屋的村店，在村店窗外，斜斜地挂着一幅酒幌。三叔在这烦恼境况中，自然是见了酒店，就不免垂涎。可是当他向酒店里看去的时候，由那里走一双男女。男的是那外乡人，女的就是自己休掉了的老婆。她今天穿了蓝绸着红丝辫的夹袄，下面穿了大红绸，手上还着一条红绸洒汗巾。笑嘻嘻地跟了那男人走。他想好快，她嫁了这个男人，也要下省去了。这也就不想上岸了，脱下了鞋，依然到铺上去躺着。他又想，这女人不见得对了男人就发狠的。她和我作了六七年的夫妻，没有这样兴过，嫁了那姓的只两三天，就这样笑得不歇了。我想那姓的是拾着了晦气票，恐怕是不对，也许人家是拾着喜票了。他向着这条路上想，那就不愿再想了，将边的被褥卷得的，耐着睡觉。

到了次日天亮，船夫开船，拖着锚上的铁链当啷作响，可就把他惊醒。推开边的活卷篷向外看看，究竟是什么时候。他这里推篷，邻着这边的一条船，也有人在那里推篷，篷推开了，突然地红光一见，照耀着双。定睛细看，又是自己休掉了的女人，她上穿了件大红绸的夹袄，乌油的发，雪白的脸，端了一盆，向外面泼了来。两下相距，不过三四尺，而今她岂有看不来之理。然而她虽是看来了，丝毫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，却把脸盆，盖上了船舷，咬着下，微偏了向河中心看去。

这时，那个姓的也是穿了短衣服，站在她后，她回转来向他笑：“你看这初土的太，照在河面上，霞光万，多么好看。我也不知什么事故，这两天我无论见了什么东西，都是兴的。”姓的笑：“是呵！那是因为你心里兴的原故。”三婶：“我若不是嫁了你，我这一辈，真算是白白地过了。”她说着，光还向三叔这边看了来。三叔现在也不肯去生那闲气了，便是淡淡地笑了一声。他并不拉拢卷篷，一个翻朝里睡了。他总算长了一番见识，女人并不是生定了不丈夫的，只要丈夫漂亮，有钱，还会哄她，她一样喜。这也就怪不得我们大姑娘，对着李少爷害相思病了。他有了这样一个问题，在心里研究着，船上倒也不觉寂寞。樟树到南昌是一百八十里的下路程，在船上睡了两天的觉，也就到了南昌了。在三湖税卡上，三叔已打听清楚。小秋住在省城里伯父家里，先把行李安顿在小客店里，带着华给的那个小包袱，访问到李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