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立刻就写吗？”三叔：“我等着就要送了走呢。这是你父两个人的事，我才有这一份耐烦，给你们送去。若是别人的事，这时候我五十吊钱送一送，我也不了。”

小秋待要和他说什么，回却看到父亲在座船窗里向岸上张望，不敢在岸上徘徊了。回到书房来，打开砚池，一面坐下来磨墨，一面想心事，心里那分酸楚，也不知是哪里来的，那伏在桌沿，环抱在怀里的一只手，似乎微了一阵，又有些丝丝的，低看时，却是些渍，摸摸脸上，倒有好几条泪痕呢。自己呆了一呆，为什么哭起来了？这就听到李太太在外面叫：“你父亲叫你写的那封信，你还不快写吗？送信的人，可在门等着呢。”

小秋听了这话，却怕母亲这时候会撞了来，里答应着在写呢，可就抬起手来，将袖揩着泪，匆匆忙忙地，找了一张八行，就写了一封信。回看时，三叔站在房门，只急得搔耳挠腮，忙个不了。小秋将信

给他：“这封信给先生的，你说我病了。设若你有工夫…”

说到这里，回向上房里看看，却见母亲已是捧了烟袋来。下面所要说的话，已经没有法可以说了，便只好说了半截就把这话停住。三叔：“你放心，无论我怎样的忙，我这封信也会给你送到，你还有什么事吗？”

小秋又回看了看，母亲依然站在天井里，便：“我也没有什么要的话，不过同学要问起我来的时候，你就说…”李太太又不等他说完，就拦着：“他送了信去，上就要回来他应分的事，对那些同学有什么话说？老姚，你赶快送信走吧。”三叔见有太太在这里吩咐，还敢说什么，答应一个是字，拿着信就走了。

小秋默然，站在书房门望了三叔走去。李太太这就走了过来，向他瞪了：“到了现在，你还不死心吗？什么同学问起来？同学那样愿意关照你，你一天没去，就要打听你的下落？”小秋还不曾开，就被母亲猜破了他的心事，又只得低了站着。

李太太：“你不用三心二意的了，这两天，你就好好地在书房里坐着。就是这街上什么姓屈的朋友，姓直的朋友，你都不要来往。你要知，这回你父亲待你，那是一百二十四分客气，你再要不知退，那就会闹意外的。”小秋被了父亲，再又让母亲来，满肚委屈，一个字也说不得，这就只好缩回书房里伏在桌上来看书。然丽自己看的书，都带到学堂里去了，家里所放的书，都是父亲用的。如《资治通鉴》、《皇朝经世文编》之类，拿在手上，也有些痛，不用说看了。因之勉地找两本书看看，也只翻得几页，就不知所云。

好在书房隔一问屋，就是两个弟弟的卧室，回家来了，也和弟弟睡在一起，白天呢，两个弟弟到街上蒙馆里念书去了，自己无聊之极，就躺在床上。这样地躺了两天，分明是假病，倒着变成了真病。整日地皱起两眉，长叹一声，短唁两声。除了吃饭的时候，却不敢和父母见面。这样过了三天，在太偏西的时候，秋圃自己换了短衣，用木勺舀着瓦缸里浸的黄豆，只向新买的几十盆茉莉里面加料，在院里跑来跑去，满是汗。

小秋隔了书房的玻璃窗，在里面望着，倒老大不过意。觉得父亲受着累，自己可太安逸了，于是走来要替父亲代理这浇的工作。他上穿了一件淡青竹布长衫，已是有五六成旧，辫未梳，有一仔发，披在脸上。他那雪白的圆脸，现在尖一个下颏来了，两只大睛，落下两个沉坑去。太西斜了，光都是金黄，照在小秋上，更显得他是那样单怯怯的。

秋圃偶然回过来，倒是一怔，拿了一木勺臭豆，不免向他望着呆了。那木勺里的，斜着了来，倒溅了他满脚。于是将木勺掷在瓦缸里，走向前来问：“你难真有病了吗？为什么这样的憔悴？”小秋垂着手笑：“大概是睡着刚起来的缘故吧？”秋圃：“你整天的在书房里看书睡觉，那也是不对。这个时候，夕将下，你就在这河边下散步散步，过了几天，再作计较。”小秋笑：“我看爸爸浇，浇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