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。你父亲没有说话来以前，你不要到学堂里去。”小秋：“但是我在先生面前，只请了半天的假。”

李太太：“你果然是那样怕先生吗？你要是那样怕先生，也不什么坏事来了。说了不许走就不许走，至多也不过是搬书箱回家，那要什么！”小秋听到母亲说了这样决断的话，就不敢跟着再向下说。只是在屋里呆定了。可是李太太也只说了这句话，不再有什么赘言，自己回屋里去了。小秋他想着，母亲的颜怎么又变得厉害起来了？那必是母亲怕我恼羞成怒，会作拐逃的事情，我要是那样，不但对不起父母，而且更对不起先生。既是母亲有了这番疑心，那就不能走，免得一离开了，父母都不放心。父亲看到那几首诗，当然不满意，但是那几首诗上面，也并没有什么的句，不见得父亲就会治我怎样重的罪。事情已经说破了，迟早必有个结局，索就在家里等他这个结局吧。因之自己只是在书房里发闷，并不敢离开书房。

到了太偏西的时候，秋圃由座船上回来，小秋的心里，就卜卜地一阵，料着父亲就要叫去问话的了，在屋里踱了一会闲步，便又站在房门，贴了墙，侧了耳朵听着。但是只听到父亲用很平和的声音，和母亲说着闲话，却没有听到有一句严重的声音，提到了自己的。这或者是母亲尚在卫护一边，立刻还不肯将话说了来，要候着机会，才肯说呢。越是这样，倒叫自己心里越是难受，便躺在一张睡椅上，曲了，侧了脸，的闭了睛。

但是始终不曾睡着，也不见父亲来叫去问话。自己又一转念，那必是援了白天的例，要吃过晚饭再说，那就再忍耐一些时吧。殊不料到了吃晚饭的时候，父亲的脸虽是难堪，可是他并不曾说一个字。自己战战兢兢的，只吃了大半碗饭就遛到书房里来。自己心里，自是想着，父亲对于自己有罪不发作，却不知要重办到什么程度去。拿了一本书，耐在灯下展开来看。

直听到座船上转过二鼓，依然没有什么消息。李秋圃是个早起早睡的人，平常，这个时候，已经是安息了。小秋悄悄地打开了房门，向外张望着，却见父亲卧室里已是熄了灯亮。在今天晚上，这可断言，是不会审问的了，父亲何以能把这件大事可以捺下来。他犹疑了一晚，自然也不得好睡。

次日天亮，他就下床了，悄悄地开了门，伸来向门外看着，恰好正是秋圃由门前经过，立刻停住了脚向他望着。小秋当了父亲的面，是不敢不庄重的，索将房门大开，自己站定了。

秋圃冷笑了一声：“你起来得早，我想你昨晚一宿都没睡好吧？”小秋不敢作声静静地站着，垂了手，微低了。秋圃：“母亲很担心，怕我要怎样的罚你。你已是成人的人了，而且念了这些年的书。你果然知事情得不对的话，用不着罚你，自己应该羞死。你若是想不到，以为是对的，只这一件事，我就看透了你，以后不用念书，回河南乡下去地吧。别白糟蹋我的钱！”

小秋不敢作声，只是垂手立着。秋圃：“你应当知，你先生是怎样的看重你，他还在我面前说，你怎样的有指望。可是到了现在，你就这样的轻薄事来，对于旁人，也就觉得你的品行有亏，何况是对你这文章德都好的先生呢？教书教你这学生来，不叫人太伤心吗？我昨天并不说你，就是看看你自己良心上惭愧不惭愧，既然你一晚都没有睡好，大概你良心上也有些过不去。现在，你自己说吧，应该怎办？”

小秋紫了面，垂下帘，不敢作声。秋圃喝：“你这寡廉鲜耻的畜生，也无可说了。你有脸见人，我还没有脸见人呢！从今天起，不必到姚家村读书去了。现在你先可以写信给先生，告三天病假，三天病假之后再说。”小秋在线装书上所得的教训，早已就到天下无不是的父母。而现在父亲所说的话，又是这样的人情人理，这叫他还有什么敢违抗的，用尽了丹田里的气力，半晌哼一个是字来。秋圃：“我什么话也不必说了，只是对不住姚老夫而已。”说毕，昂着叹了一气，走去了。

小秋在那房门，望了父亲的去路，整站有一餐饭时。他想着父亲的话是对的。可是就这样离开姚家村，就这样和华断绝消息，无论如何，心里是拴着一个疙瘩在这里的。因为华用情很痴，就是不自尽，恐怕她发愁也会愁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