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打听明白了，今天该黄顺打更，至于黄顺临时告假，改由丁福代替，他哪里知。他起来之后，悄悄的穿了衣服，了鞋，顺手摸着厨房里一把大菜刀，顺了船舷，慢慢地向前舱更棚找了来。他走到更棚门，手了舱门，听听里面的消息如何。只听到里面很嗓音的，咳嗽了几声，这并不是黄顺的声音，倒有些奇怪，将很急的转着，踢了舱板一下响。丁福问：“谁呀？三更多天了。”

三叔伸来问：“今天怎么是丁福爷守夜呢？”丁福：“老黄，有不舒服呢，今天我先替了他，过几天他再替我。”三叔虽伸到舱里来了，可是他那右手了一把刀，反背在后，可不让人看到。丁福见他脸上慌里慌张，那又斜着不肯正过来，倒有疑惑，站起来问：“老姚，半夜三更，你跑到这里来什么？”三叔张开嘴来，苦笑着：“我不过是半夜里起来方便方便，没有什么。”说到这里，不便多说了，掉转就走，背后那把刀，呛啷一响，在舱门上碰着。丁福这可大吃一惊，追到舱门外来问：“老姚，你拿一把刀什么？这、这、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三叔：“不要胡说了，我拿刀什么，我是碰了铁链了。”这还敢说什么，悄悄地回到火舱里去了。在这一小时以后，天还不曾亮，一勾银剪似的月亮，斜挂在树梢上。有几个大星星，在月亮左右着。那昏昏的月，却好照着船边的狼，闪闪发光。在这上下闪光的当中，一个人背着小包袱，连影也没有，上岸去了。打更鼓的丁福，拿了鼓棰，左一下，右一下，打响一声，闷一声，在那里警告河边的船只，不可走偷。可是本船上有人偷走，他可不知呢。三叔睡在火舱里，哪里睡得着？在这更鼓声里，他想到丁福在替黄顺打更，黄顺必是的枕睡着，心里一痕迹没有。今晚这个机会，总算他逃过去了，九九八十一劫，哼！留着将来再说吧。他心绪忙碌了一晚，到这时无须再想，于是也放落了心灵，安然的睡着。

一觉醒来，映着日光，已经是由篷倒了来。耳边上听得人说，黄顺不天亮就走了，准是上岸趁被窝去了，怪不得昨夜连更都不打呢。三叔心里想着，这东西有豹胆吗？我这样的说了要杀他，他还敢偷嘴不成？我想他就睡在更棚隔屋里，丁福所说的那些话，也必定是听见了。他怕我拿刀在暗里杀他，所以先躲开了。不对不对，他梦也不会想到我就是冯家的女婿，那么，我何至于杀他？那东西一副贼骨，胆包天，决不会先害怕的。自己心里如此转念了，急急溜溜地下了床，假装着到前面舱里去收隔夜的饭碗，顺便地走黄顺住的舱里。见他床铺上被褥还是叠得好好的，箱提篮，也一概没动，若说他是逃走了，那不像。既不是逃走，半夜上岸，还有什么好事？后堤家婆家里，自己虽是不曾去过，可是那桔林里有个单独的人家，那倒是真的，莫非就在那里？趁着刘厨买菜没回来，且跑到那里去看看。于是将一柄砍柴的斧，斜在腰带里，里自言自语的：“斧柄又活动起来了，真是讨厌得很，这回上街去，一定个结结实实的柄。”里说着，人就上了岸，不用踌躇，一直就跑到后堤上来。下了堤，穿过桔林，果然篱笆门里，闪一人家。见有两个挑柴草的，和一个老妇人在屋外称柴草。太照着墙上，开着左右两边的窗。

三叔本想一气就闯篱笆门里去的。现在看到人家那样大大方方的，开门启，决不像是有什么秘密，倒是莽撞不得，因之远远地站着，向那里看去。不料那老妇人不但不怕人，反是迎大门以外来，向三叔遥遥的打量一遍，问：“你这位大哥，是来找哪一家的，我们姓。”三叔倒不便给她不好的颜，因笑：“我在堤上拦上街的柴草。见两担柴挑到府上来了，我想打听打听价钱。”老妇笑：“那好办，你大哥若是等着要烧，可以叫这两个人挑了去。我说好了价钱，二百钱一担。”三叔拱拱手：“不必了，柴有的是，我不过来打听打听价钱。”老妇：“这位大哥，也不到家里袋烟喝茶去。”

三叔见他只往家里让，更显着没有什么秘密，将那袖掩住了腰间的斧，向人家笑着，，自转上堤去了。他心里也有疑惑，若说到牵拉条的人，必然是一脸险下的样，可是现在看这位家婆，一脸的和气，就是个慈善老人家。天下的事，耳闻是假，见是真，必得打听清楚了，方才可以和人家较量。刚才我若是糊里糊涂的，就跑到人家屋里去，那可算怎么一回事？这样地说，自己还是忍耐两天为妙，不要错了，轰轰烈烈不成，倒惹人家笑话。自己这样地沉思着，就低了，将要抬不抬的，向堤下面走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