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夫妻两个拆散了。如今又来连累着你。”玉：“我倒没有什么要，好歹下半年我是要到省里去的。不过这样一来，你要格外谨慎。”拿起桌上的笔，在纸上写了“日久恐怕事发，那人有命之忧”小秋皱着眉了，低声：“我死了这条心了。下半年，我们可以同考一个学堂。不过这几个月，我总要在这里熬过去。”玉：“不是那样说，你这几天，还只托病，少念书，少写字，看看先生的情形怎么样，万一不妥，就借和我结伴为名，一路下省去，你看不好吗？”小秋听到他被先生斥退了，心里便是懊悔到万分。自觉玉说得也对，只是叹气。

到了次日，玉是不声不响地走了，小秋没有了可以说话的人，心里更是难过。虽然病是没有，心里烦闷的人，一样的也是睡觉，所以终日里只是睡着。他对于华的消息，虽是隔绝的，但是华对于外面的消息，却还继续的可以听到。她在父亲中，知玉是辞学了。在许多女人中，知大妹吊过颈了。这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，老实说，他们两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事，受了连累的。虽然是很侥幸，不会连累到自己，但是这也只可逃过这回，以后若有这样的事，恐怕也就会发作的。再说母亲这几日对自己的样，也着实不好，一看到就板了脸，这个日，过得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。心里既要发愁，又要害怕，而且坐在里面书房里，只有一扇纸窗，对了三方都是白粉墙的小天井，那天井真像井，上面只有斗大一块的天。天井里是什么东西也没有，就是石板上粘粘的，长了一些青苔。

华伏在窗里桌上，抬是看着白粉墙，低却是看到石板上那些青苔。无可奈何，关上了房门，还是找些书来消遣。一个人到了无聊，决不肯拿了理智的书来看，必定是拿了情文字来看。她所认为可以消遣的，原来就是《西厢记》、《牡丹亭》这些书。最近小秋买了《红楼梦》、《月痕》，以及林琴南译的《红礁画桨录》，这些中西言情的小说，偷偷地，一一送了给她。华看了之后，觉得这些书上写的儿女私情，比那些传奇，还要更一步，仿佛自己也就人其境，耳闻目见一般。光是一《红楼梦》，在两个月之内，就从至尾看了三遍。先是看林黛玉初人大观园，贾宝玉品茗拢翠庵那些故事，如今却改变了方针了，只看林黛玉焚稿，贾宝玉发疯这一类悲惨的故事。今天听到玉退学大妹寻自尽的这两段事情，心里非常难过，三从四德，这时脑里是不留一影。记得在唐代丛书上看到，有那些侠客，能够飞檐走，专帮着有情的人团圆起来，说不定现在也有那人呢。果然有那人的话，必定是由天井上了来，从今天起，我可别关上窗，让侠客好来。若是有人在半夜里窗来，我可别大惊小怪，让他把我背去得了。然后我和小秋两个人，同到北京天脚下去。过了几年，小秋了一番大事，少年得志，同回家来。我，自然是李夫人，坐了轿，前呼后拥回家省亲，我想我有那分，父亲也就不会追究我已往的事情了。至于家呢，他们也就不会那样，只尽等了我，必定是已经另娶别人家的姑娘，我尽回来，那什么纠葛都没有了。她想到了这里，仿佛已经是作了夫人回家来一样，那心里郁积了这多日的烦闷，就一扫而空。但是，在这个时候，母亲捶着房门要来，打破了她甜的幻想。一面将桌上放的那本《红楼梦》向帐上一抛，一面就来开门。里咭咭着：“躲在房里，也是不得自在。”宋氏来：“我不过来拿一茶叶，立刻去，也不打你的岔。”华这是知的，非是来了上等客人，母亲是不会到这里来拿好茶叶泡茶的。等母亲走了，也就悄悄地跟了来，在堂屋隔的屋里，伏在椅背上，向外偷听着。只听到来人：“府上也是怕府上不放心，所以派我来报信。前几天有人荐了一位老医生，来给我们少东家看了一看，他说，这病不要，他可以救得好。写了个方，接连吃了三剂药，这病也就好多了。大概再过半个月，就会全好的，这是姚两府上的福星照。”华听了这话，也就明白了，分明是家那要死的孩现在不会死了。这天，真是可恶，他不会死，让他害这样的重病什么，倒让人家空喜了一阵。

她呆呆地向下想着，已经忘记了她何在，伏在椅背上，只用力地在椅背上靠着。也是她倚靠得太着力了，连人带椅“哄通”一声，向前扑了下去。椅翻了过来，架住了她的大，她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