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，就知是什么缘故了。本来大妹和玉那番情形，自己也是看得来，不过自己贪图着玉肯小钱，若是不让他来，自己是一桩很大的损失。而且大妹整日不离前，也作不什么坏事来，任便她去，也没有什么要。现在丈夫喊来了，也许今天他们约会着去，有什么不正当的事了。因此脸上红一阵，白一阵，说不话来。大妹正在和玉报告消息的时候，听到一阵脚步声，也是吓了一，回就看到父亲跑着走了，着脚：“了不得！他回家找家伙去了，你赶快离开吧。”

大妹说毕，也就向家里跑，意思是要看看父亲态度怎么样，好将他拦住了。因之站在大门外半藏掩了，还不敢去。只听了母亲低声央告了：“到底是怎样了？你把话告诉我呀，你只瞎叫些什么，你不顾面了吗？”这才听二伯颤着声音，低声：“这丫偷人养汉，多我不要她也就完了，你猜她什么事来？”说到这里，那声音越发是低，大妹也听不来他说些什么了。但是这件事自己爹妈完全知，那已是很可无疑的了。

于是自己索不去，就在篱笆边原来那块石上坐着，只听到里面咕咕了许久，父亲突然喊起来：“我打死你也不为多。”只这一声，砰硼响，罐木盆，由门里抛了来，接着母亲也在屋里放声大哭。大妹看着，这事非张扬开来不可，可是事情闹大了，又不敢去劝架，正在为难时，早是把左邻右居惊动了，一窝蜂的拥了去劝和。大家问起底来，老两，糊着也不肯直说，丈夫说女人惯女儿，女人说丈夫不该在她上气。邻居们看到屈玉来过的，大妹又是这尴尬情形，这件事就大家无不明白。从这日下午起，满村里人，就沸沸扬扬地传说起来。大妹觉得是冤枉，细想可又不是冤枉，于是悄悄地溜屋里去，关着房门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。刘氏以为女孩儿家，哪里受得惯这样的羞辱，总怕她会寻短见，请了隔的小狗婆婆来，推开了门，陪她坐着，由这位小狗婆婆传说去。她原来说，不是她来陪伴着，大妹就上了吊。传到第二个人六嫂，说大妹关上房门，绳都好了。传到第三个人小娘，索说，大妹已经上了吊，是小狗婆婆救下来的。自然，这消息，姚廷栋也会听到了。

到了下午，讲过午课以后，他的脸就板了下来，不带一笑容。学生们都着一把汗不知先生有了什么事，这样的生气。到了晚上，大家都着灯，回房读夜书了，廷栋就提了嗓，在外面叫：“玉呢？”玉答应了一声“喂”就走到廷栋屋里去。只见廷栋架了，一手捧了烟袋，垂了，沉着脸在那里烟。纸媒尾端，压在烟袋底下，他另一只手，由上向下，将纸媒抡着。

玉看得来，这是先生在沉思着，有一大片大教训要说来呢。于是垂了手站定，没作声，过了一会儿，廷栋：“你令尊和我，是至好的朋友，才用了古人那易而教的办法，在我这里念书。我不把你的书盘好，怎么对得住你父亲？但是读书的人，不光是在书本上用功夫就算了的。必须正心修，然后才可以谈到齐家治国平天下。最近我看你的样，一天比一天浮华，你已经是成人的人了，我还能打你的板不成？这样，我有教训你不下来，而且我，本村里多少有公正的名声，我决不能为了自己的学生，得罪族下人。现在读书，非学堂，是没有的。令尊也对我说过，下半年要把你送到省城里学堂。我看，你提早一走吧，明天，你就回家去，过两天，再来挑书箱行李。”说着，了纸媒，又了一袋烟，复：“我另外有信给你令尊，你是我的学生，你的行为不检，就是我的错，我也不能在信上说什么，但愿你从此以后，改过自新，好好地作人，没有什么可说的了，你去吧。”

玉听了先生的话，分明是知了大妹这件事，革退自己。先生的脾气，是很奇怪的，既然说了，那就不会改变，无须多说话了。答应了一声是，退了来，就到李小秋屋里去，向他告辞。小秋放了一本《李义山集》在灯下，正一手撑了，很无聊地在那里哼着。玉向他惨笑：“你还念这些风雪月的东西？我为你受累了。”小秋手着书，站起来问：“有什么事会连累了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