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沿上，互相抚摸着她的那十个手指甲，似乎那白里透红的指甲里面，有无数的答案，可以答复她这困难的问题，所以她一再抚之不已，非找一个办法不可。久而久之，她居然找着一个办法了。先把房门闩起，然后将床上的枕拿过来，拆开了枕布的线，在里面取一沓信纸来，然后在里面两张，在微亮的窗纸下，将背对了房门，静静地看着。其余的纸条，却把来放在贴衣袋里。

纸条上说：

今午闻卿读“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”句，忽然有。觉

古人虽至圣贤，不讳言儿女私情。不然，《诗》三百篇，不

属于此者几何？仲尼删诗，留而不去，且谆谆然告其弟

，小何莫学乎诗？是可知也。《西厢》，最读圣

叹外书，力言《西厢》不是书，觉其人独只，非三家

村里人谈文者可比。因此，得惆怅诗四绝。本录以相

示.又恐蹈覆辙，须看卿三日不快之，故秘之。然而在

王实甫中，亦是诗料，所谓宜嗔宜喜风面也。一笑！

她们俩人来往的书札，都是这些。小秋的信，只是在字里行间，借东指西，说两句情话。华的回信，十有八九，却是自叹命薄，对于别的，不肯痕迹，在旧式的男女情中，他们非到了不能再发展的程度，很少说骨话的。而且到了能写情书的女，她们受旧礼教的洗礼很久，虽是在笔上说话，却也不敢放肆。所以在这信里“灼灼其华”“宜嗔宜喜风面”那字，在华看来，就很有挑拨的意味，她将牙咬住了信纸，低了脖，静静地想着：是啊！《诗经》上那些诗句，有多少不是言情的。我们人，总也不能比孔夫再好。孔夫还要编一《诗经》给后人读。《诗经》上说了许多男女的事，像“毋腧我墙”那些话都不说了。就像开宗明义的第一章，说起来就是“求之不得，寤寐思复”要是这章书是赞文王的话，文王就也害过相思病。她里只咬住了信纸这样沉思，不觉噗嗤一声笑了。门外忽然有人问：“这痴丫，怎么一个人在屋里笑起来了。”华听到是母亲的声音，连忙把字条折叠着，向衣袋里揣了去，急忙摸摸纽扣，扯扯衣襟。

宋氏：“灯也没有，关了门在屋里什么？”华胡答：“我上不大舒

服呢。”宋氏：“今天都是去看闹，累得这个样的。”这一句话，令华联想了小秋，不知他病如何，便问：“妈你就回来了吗？”宋氏：“李小秋那孩，我想也是累了，既不发烧又不发冷，就是这样睡在床上，他说有些痛。依我的意思，叫他回家去休养休养，但是他又不肯回去，那也只好算了。”

华倒想不到母亲肯这样地详详细细告诉，情不自禁地：“那倒也罢了。”刚刚是说这五个字来，便觉太痕迹，赶手一推椅，将一把椅推倒。屋里哄咚咚一阵响，里哎哟两声，说椅砸了脚。宋氏在门外边，又不能来，只捶着门问怎么样了。华暗中好笑，里：“不要，我脚背就好了。”宋氏：“也快吃饭了，你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