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，可以排解中的积闷。便笑：“你要听故事，那也很容易。等我回去吃了晚饭，再来讲给你听。”三婶：“那又何必呢？我也不为你什么菜，我一边饭，你一边和我讲故事，这不很好吗？”于是她拿着煤油灯，到堂屋后倒座里去，放在墙上的支搁板上，自己引了一把木柴，坐在缸炉边烧起火来。

华坐在旁边一只矮凳上.看她烧饭。三婶：“大姑娘，你讲的《二度梅》，很是好听.你再讲一个比那好听些的故事给我听吧？”华昂想了一想.两手抱着膝盖，也前仰后合的，似乎她不曾说，已经想得很得意了。她原是偏着，在那里神的，这时忽然向着三婶望了：“你屋里。去年不是挂有四张画，说的是张生粉墙的故事吗？我说一段张生、莺莺的事你听。”三婶放下手上的火钳，两手一拍：“这就好极了！”华微笑了一笑，然后接着：“张生，大家都知他是一个状元，其实原来是个白面书生，遇着莺莺的。莺莺自小即许了郑家，那郑家公长得三分不像人，七分倒像鬼，请问莺莺那样的佳人，有沉鱼落雁之容，怎不伤心？后来他到庙里香.遇见了张生一表人才，心里自然…”说着，她不加断语，笑了一笑.接着：“那张生可就疯了。”三婶对于这个故事，也是略知一二。于是正着视线向华：“不吧，大姑娘，我听说他是生了相思病。”华抿了嘴微笑：“何必说得那样麻死人呢？这莺莺小手，.有个聪丫，叫红娘，

看着他可怜，又为他再三地哀求，才传书带信，但是人家一位宰相的小，哪里能理会呢？后来来了一支盗兵，把他们住的那座庙围困了，要捉小。老夫人就说，退得了盗兵，就把女儿许给他。后来张生请他盟兄白将军把盗打走了，可是老夫人反了脸。唁！”她叹的这一气，却拖得非常之长。三婶笑：“大姑娘，你是认得字的人，怎么也是听评书掉泪，替古人担忧呢？”华并不带笑容，淡淡地：“我这说的真话吗。张生和莺莺，正是一对，而且张生又是救命恩人，为什么不把莺莺许给他呢？”三婶：“我想老夫人也有难，她一个女儿怎能许两个郎呢？莺莺不是许给了郑公吗？”华听了这话，又是一声长叹。三婶：“后来不是莺莺嫁了张生吗？说是郑公气死了。”华：“那是后人不服，造来的话，其实莺莺后来就和张生不通音信了。”三婶：“她一定是嫁了郑公了。”华摇着：“她决不能嫁姓郑的。你看图画上画的郑桓，是个小丑的样，倒像一个作贼的，莺莺那样绝世的人，我们忍心说她会嫁他吗？”三婶所知的，莺莺是嫁了张生了，郑桓也是一个公，为什么大姑娘偏要反转过来说，这倒有些不解。只是她一定如此说了，也就不好去驳回了。华看她脸上带了微笑望着自己，似乎有些不相信的样，便笑：“古来许多真事，都让后来编鼓儿词的人，编得不对嘴。譬如梁山伯祝英台的事情，就和真事不对，那个时候，离孔夫也不知几千百年，乡下人传说，那先生就是孔夫了。”三婶抢着：“这话对了。祝英台也是有丈夫的…”华也抢着：“若是照乡下人传说的，祝英台这人就该死。既然和梁山伯很好，为什么放学回家去，又许了那公呢？像莺莺原先了人，那是命里注定了哇！嗐！世界上这些悲离合的事，那是天和人作对，要不然，后世人哪有许多鼓儿词谈呢？”三婶在乡下妇人中是有心计的人，她见华今天说话，常有些愤愤不平的意思在里，决不是平常说鼓儿词的那一态度，这很有些奇怪。今天自己失说来，她丈夫是个癞痢，莫非她因这件事，引起了心中的牢？心里这样一转念，也是越想越像，但是她没有张生，也没有梁山伯，何必这样发急呢？不过她生气是真的.千万不能将话照着向下说了，于是赶切菜饭，和华说些别的，把这话引了开去。她不说，华也不再向这上面提着，只是左一声，右一声，叹了好几回气。这一下，让三婶越看了形迹.匆匆地伺候她吃完了饭，就拿着灯送她到自己家门去：有是：旁观者清。这就给三婶留下一个很显明的影，让她去追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