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门，笑：“大姑娘，刚下学啦，来坐一会吧？”华也正有话向她说，就走去了。三婶将小火缸上的一把泥茶壶提了起来.四周张望着，就想寻茶杯倒茶给她喝。华连连摇着手：”不要客气.我刚喝茶来的。”三婶放下茶杯，笑：“果然的，我也不必倒茶给你了。我们这茶倒会喝涩了你的嘴。”华：“你吃过了晚饭了吗？”三婶叹了一气：“我们这日简直过得造孽，后天不是该赶集吗？我想把布明天下了机，后天拿到市上卖去：”她说着话端了一把小竹椅，放到堂屋中间来，还掀着前的围襟揩抹了几下，笑着让坐，华：“你只织布吧，我和你闲谈几句：”三婶笑：“我也有话和你谈呢：”于是拖了一条小板凳来，在底下，在华对面坐下了。华：“三叔还没有回来吗？”三婶：“他要能早回家就好了。天天在街上喝酒，醉得烂泥一样才回来，你叫我说什么好。”华用手摸摸自己的刘海发，又回去摸过自己的辫梢来，很不在意地问：“他不是打算到府里去傲生意吗？”三婶扭转撅了嘴：“那是一句话罢了，生意哪来的本钱？”华：“府里有熟人，借一借也好=”三婶眉一扬.就笑起来：“他本来打算到家去借的。但是大姑娘还没有过门呢.新亲新事，怎好开？”华将脸红着，装一生气的样.咬着牙：。那是倒霉的人家。”三婶：“你不要信人说.姑爷并不是癞痢。前几天，你三叔在街上碰到他呢，他也是太弱，所以今年下半年没有读书。”华肚里，这时有许多话要问，但是话到尖，又吞了回去。两只脚尖在地上划着，只看了自己的脚尖，并没有作声。三婶看她那样，也知她是有话说，就静静地等着她。许久，她忽然鼻里哼了一声，这才：“人要是得了痨病，很不容易好的，我将来恐怕会得这个病。我若有病，就不瞒人。”三婶笑：“大姑娘桃红画，怎么会得那个病？家小老板，我听说是有病，你也不要信人说是那个病。把这个冬天过了，了，他的病，或者也就好了。”华听她这样说，家小老板真有病了，心里那一把暗锁，却轻轻地透开了几层。就微微一笑：“不知什么缘故，我总情愿死。”三婶：“年轻轻的，你怎么说这个话，你的荣华富贵，还正在后呢！”正说到这里，外面有人喊：“三哥在家吗？”说话时，一个穿破蓝布袄的少年，冲了来。他没有帽，着一颗长满了梅秃疮的。他上仿佛鸟粪堆里，稀稀的一些短草。大概在他新自搔之后，血由耳鬓边直下来。华由这位癞痢，联想到那一位癞痢，早是面红过耳，心里难受已极。这个癞痢，他偏是不知退，还向华笑：“大姑娘吃了饭吧？”江西人有个奇特的风俗，熟人见面，不论时候，不论地，第一句话，就是问

“吃了饭吧？”譬如两个人半夜在厕所里遇到，也是问“吃了饭吧？”而答复的人，也总是刻板文章，两个字“吃了。”这个吃字读作恰好的“恰”念起来，且很是重浊。当时华答复这癞痢，却不是那刻板文章答：“我冒恰(没有吃)，唔有什哩送把我恰吗(你有什么送给我吃吗)？”她这样反常的答复，让这癞痢碰一鼻灰，自己还莫名其妙。但她是一村里相公的女儿，谁敢得罪她，不作声，低走了。

三婶也有些奇怪，大姑娘为什么突然生气，正望了华发呆呢。华依然是怒气未曾平和下去，将脚轻轻地在地上了两：“臭癞痢，这副死相。”三婶听他这吻，心里有些明白了，便不敢多说。华咬着牙：“一个人生了什么病都好医治，唯有这臭癞痢，胡白了，也没有好的日：我见了这癞痢，就要作恶心。”三婶心想，你那位没有过门的丈夫，也是个癞痢呢，我看你怎么办！作恶心，你还得和他同床共枕呢！不过她心中如此说，里却说别的，把这话扯开，因：“大姑娘，你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去吧！我喜听你说故事，你一肚故事呢。说两样我听听吧？”华心里，这时候是非常的难过。但是难过到什么程度，也就说不一个所以然来，三婶留着她吃饭.这倒很台她的意思。因为在这里谈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