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脑里全了。我一又坐椅里，茫然地瞪着天空发愣。门外，夜空好像在带着轻柔舒缓的节奏呼，冷的空气里飘来一皇冠的香气。从路易的脸上和他叉放在书桌上的双手上，好像传过来一微弱的白。他用默不作声来掩饰自己，我猜想他是在等待我回答。为什么这样？我也不知。

“没想到你会这么认为，”我垂丧气地说。“我还以为你会来一通长篇大论充满哲理的评论呢，就像你在你的回忆录里写的那样。可你看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他一言不发地坐着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！沉思般的绿睛闪亮了一下，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地折磨着，好像我的话刺痛了他。但显然不是我对他的文章的辱骂所致，我对他写的东西总是漫骂加抨击。那只是开玩笑，嗯，半开玩笑的质。

我不知该说什么、什么才好，他正在折磨我的神经。等他又开时，他的声音很轻柔。

“其实你并不真的想人，”他说。“你才不信那一呢，对吧？”

“不，我信！”我回答，并对我声音里的诚恳到很不好意思。“你怎么会不相信呢？”我站起来，又在房间里踱步。我先在这小屋里绕一圈，然后踏杂草丛生的园，边走边用手拨开挡住路的大韧爬藤。我心如麻，对他再也不知说什么好。

我在想我的凡人岁月，尽量避免把它编成神话，可是徒然，我无法把那些回忆从脑里抹去——最后一次猎狼，我的那些狗在雪地里奄奄一息。黎。林荫大旁的那座剧院。没有完成！其实你并不想当人。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？

我去在园里待了好像很久很久。但最后不是好是坏，我还是回到了屋里。我发现他还坐在桌旁，以那十分悲哀、几乎心痛裂的表情看着我。

“你瞧，”我说“世上只有两件事我相信——一是任何凡人在真正了解‘黑礼'为何之后都不可能拒绝它。你别跟我讲大卫-泰柏特拒绝了我这件事，大卫不是个一般人。二是我相信，如果可能的话，我们全都想再变成人。这些就是我的信条。别的没有了。”

他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表示接受，然后仰靠在椅里。椅的木在他的重下发轻轻的咯吱声，他没打彩地抬起右手，用手指梳理着他那蓬松的黑发，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简单的手势很诱人。

这场面使我蓦然想起我把血输给他的那个夜晚，想起他直到最后一刻还同我争辩说我不能这么，但最后还是让步。我事先已经全都跟他解释过，当时他还是那个喝得醉醺醺、发着烧的年轻农场主人，躺在病床上，床上全是玫瑰形的树痕。但这样的事怎么能解释得清！那时他那么定地要追随我，那么肯定地认为凡人的一生对他已经毫无意义——当时他那么痛苦，那么年轻，心急如焚！他那时知什么？他读过密尔顿的诗吗？听过莫札特的奏呜曲吗？卡斯-奥理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？他很可能以为这是个黑的稍名字呢。瞧这些佩带轻剑和珍珠柄手枪的农庄主人，多么野蛮无知、狂妄自大！他们崇尚放纵无节制，回顾起来，我会在这方面满足他们。可现在他已经远离了那个时代，不是么？成了《夜访血鬼》及其他荒谬书名的作者！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。我太他了，所以要耐心，要等着他再开。是我用血塑造了他，使他成为我的超自然折磨者，难不对么？

“要再变成人没那么简单，”他说，把我从回忆中惊醒，又回到这间布满尘土的小屋。他故意把嗓音放温柔，几乎带着安和恳求。“没这么简单。你不可能同一个凡人换。老实说，我觉得这本不可能，就算能实现——”他顿住不说。

我没话。我想说，要是能实现呢？要是我能再次明白活着意味着什么呢？

“那你的怎么办？”他带着恳求地问我，很艺术地控制着自己的愤怒。“你当然不能把你所有的威力都拱手给这个怪，这个男巫。别人告诉我，他们甚至测不你的威力有多大。不行！这念太离奇。跟我讲讲，他是怎么找到你的踪迹的！这才是最关键的。”

“这是最次要的，”我回答。“很显然，如果他能转换，他也必能离开自己的。他能作为幽灵游很久，寻找、并发现我。他在这状态时，我对他来说一定很显。所以，这没有什么稀奇，你明白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