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场的日成为知青的节日似的。卖买回油盐是正当的理由，如果连这个理由也没有，大家仍然从大路小路汇集到小镇上去，在集市上挤一挤以解闷气。郑川也是逢赶场必去，因为在那里可以遇见林晓月，有时远远看见一便错过了，有时对面相遇，便可以打个招呼了。这样，林晓月的面容和声音足可以让郑川保留到下一次见面。

然而，郑川这一次没能看见林晓月。他在集市上挤来挤去，从镇东到西来回游了好几遍，才从一个农民的中得知林晓月生病了，已经两天没有门了，估计病得不轻。这个农民和林晓月同一个生产队，他是郑川所在生产队一个农民的亲戚。他没想到这个消息促使郑川了非常重大的决定，这就是登门看望林晓月。这之前，他从没去过她的房。

他想给她买一只和一些带去，这应该是病中非常需要的东西。然而，袋里只有一零钱，怎么办？他急中生智脱下上的那件军棉大衣叫卖起来，立即有不少人围过来，大家都说这个知青一定是想卖棉大衣喝酒了。知青卖衣服给农民从来都很便宜，这件军棉大衣也很快成。

郑川拎着一只和装有20个的篮向林晓月所在的生产队走去。他穿得单薄，却因疾走上直冒气，雪落在上瞬间便化了，搞得发乎乎的。十来里路转就到。

经田边的农民指，郑川在一片竹林中找到了林晓月的住。川西平原常见的茅草屋，推门去后是厨房，里间是卧室，知青的房几乎都是这格局。他对着里间叫了一声林晓月的名字，她的回答显得非常意外。

她躺在床上，盖着棉被，在外面的脸显病容。她问你怎么来了？他说听人讲你病了，我给你带吃的东西来。几句话过后，他的心已经快要咙，慌得不行，赶快闪到厨房里替她炖。他厨房里的事手脚特笨，从杀、打理到生火将炖好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他说你下床来吃吧，我得走了。他看见林晓月的睛有，更加不知所措。他走屋，听见林晓月在背后喊，天快黑了，你小心，别跌到沟里去。雪还在下，他的脸颊发，一儿也不觉得寒冷。

谭小影听完郑川的这件往事，遗憾地说： “你们俩当时怎么不多说一些话呢？”

11

从记述往事的电邮件到慧灵寺的约会，林晓月的影离郑川越来越近。奇怪的是，郑川开始有的恐惧到现在却烟消云散，他完全忘记了怎样去探究这件事的不合常理，而是整日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。他变得声音低沉，动作迟缓，仿佛坐在海边的老人在眺望青年少时的红帆。40多岁，他老了吗？往事使人变老。往事是时间投在地上的影，凝视它时，人便有了沧桑。

每天，长长的上午，他输着，对着一个白衣天使讲述自己的往事。那些他早已忘记的往事像草一样，从地里钻来，开始是一小片，接着便蔓延开去。他沉迷其间，其实，除了谭小影外，他自己也是听众，他兼讲述者和倾听者的双重角。

偶尔，有电话将他带回现实。

“喂，我是苇。郑总你好些了吗？昨天上面的领导来检查工作了，何林副总的工作汇报。上面的领导好像对公司的工作不太满意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