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睡不好觉。奇怪，守太平间几十年了，难还有什么害怕的？其实，就是半夜三更，他也敢随便停尸间转悠。有时，应家属的要求，他还给死人换衣服。拉开长长的匣，揭开白盖单，他一般先在死者的上抚摸一下，喃喃自语，安心睡吧，我给你换换衣服。这些事时，李老从未想到过“害怕”二字。

也许是后来常常现的异样的响声使他迷惑，那是门响的声音，却又无人现。直到那个叫小梅的护士对他说，有一个黑衣女人，走到这里便消失了，他才相信真有人在这附近现。当然，很快发现了是那通向外面小巷的门未锁，有人从那里了声音。但是，这个专为火葬场的车接送尸而开的小门，谁会在更半夜呢？

这天晚上，天黑不久他就去锁上了那小门。他想，今晚可安安心心睡上一觉了。

也不知睡了多久，李老在迷迷糊糊中又听见了门的声音。真是见鬼，怎么还会有这声音呢？并且，今晚的门声好像还离他特别近。

李老从床上坐起来，开了灯。又想，也许是自己神经过吧。

外面突然起风了，撞得窗咯咯地响。接着，大雨顷刻而至，外面的屋檐倾下哗哗的声。

李老突然全一颤。他想到了一年多以前，也是这样的雨夜，一架运尸的手推车悄然而至。了这小院，有人喊，李大爷，你来放置一下。

李老走房门，看见小院中停着一架手推车，车上盖着黑的雨布，从形状看，知那雨布下正睡着一尸。

手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黑的雨衣，一下看不清楚他的脸。

那人生气地说，愣在那儿啥？快过来，将这个死者送停尸间去。

李老这才听是习院长的声音。他赶跑过去，将小车推到停尸间门，然后熟练地用小车的前轻轻将门一撞，门开了。

习院长也跟了来，他有一副外科医生的敦实材。他掀开雨衣的帽，理了理发说，这是一个今晚死去的病人，我的一个远房亲戚，算是侄女吧。真惨，心肌梗突然发作，没办法。

习院长了下睛，语音有凄凉。他说，我这侄女生前留有遗嘱，愿意将遗贡献给医学院作解剖用。家属也都同意了。刚才，已经取了她的角。这尸就放在这里，明早送到医学院去，有关手续医院会补办的。

李老恭敬地不断。

习院长走到门，又回过去，对他的侄女悲痛地望了一。

李老跟在后面说，习院长，你别难过。

习院长又了睛，默默地上雨衣的帽，跨了太平间的院门。

李老转走停尸间，拉开一个长方形的空匣，想把这尸放去。

走到手推车旁边时，李老改变了主意。总之明早就要送走的，就让她在这手推车上过上一夜吧。

接着，李老揭开了车上的雨布，他要看一尸。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，或者叫工作责任心吧。

雨布下面是一床白罩单。他掀开罩单的一角，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。整个脸的上半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，连鼻梁都被裹了去，只着乌黑的嘴和一个秀气的下。

取角，李老听说过，但没想到取后是这副模样。他突然对这死者充满尊敬，为了贡献给别人，这样的死者真是好样的。

缠在的纱布上还浸着一些血迹，李老想，这纱布下面是一对空空的眶吗？他突然到有害怕，迅速盖上掀开的白罩单。走到停尸间门的时候，一阵风突然涌来，将一些雨丝也卷在他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