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为，一个人如果有机会在停尸间里呆上一刻钟以后，他对尸的恐惧会大大减轻。那天夜里，我在就要跨停尸间的时候，就突然有了一放松的觉，我甚至回再次望了望那摆在地上的尸，然后不不慢地向李老问，这无名尸，常有吗？李老一边随我走停尸间，一边说，一年有好几吧，这些人，多数是送来医院抢救时就份不明，看来，只有阎王爷能问他们的姓名了。

我再次想到了失踪的董雪，于是直截了当地问，李大爷，纪医生的老婆失踪一年多了，你认为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呢？

我的这一突然提问使李老有些慌，哦，这，这，谁说得清楚呢？

这使我陡生疑心。这时，一阵夜半的冷风从这停尸间的小院过，李老说，到我屋里坐坐吧。我到他有话要说，便随他跨上阶沿，钻了他那间狭小的住房。

房内狭小、陈旧，却被各杂挤得满满的。靠墙摆着一张木床，凌的被褥使我想到建筑工地上民工住的工棚。我在一张的长沙发上坐下，拍着扶手说，这沙发还不错，同时我看见面对我的地方，放着一个装饰柜，虽说款式旧了，但质量蛮不错的。这两样东西放在这屋里，像是两位绅士走错了地方。我说，李大爷你还很讲究的嘛。他说你不知，这都是纪医生送给我的。前几年纪医生装修房，这些东西都是他淘汰的，又卖不了几个钱，就送给我了。不过，纪医生的心确实好，不然不会把我这个老放在里了。

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听说的一件事，便问，听说董雪失踪的前一天，到你这里来借过什么东西？

李老说，唉呀，董雪真是很客气。那天她家里的下又堵住了，我说我去帮她，以前我经常帮纪医生家这杂活，也算是谢他。但董雪说不用劳驾了，借个工给她就行，后来她持借了一条长铁钩就走了。董雪失踪后，这长铁钩还放在她家厨房的池边，后来纪医生来还给我时，我心里还真难受。想昨天还看见的一个活鲜鲜的人，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呢？唉，已经一年多了，啥消息也没有。

我一边听李老唠叨，一边不经意地在这屋内扫视，屋角的一堆鞋使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那些鞋有男式，也有女式，长长短短的一大堆。我心里仿佛升起一不祥的觉，脱问，那些鞋…李老顺着我的光看过去，轻描淡写地说，唉，你别见笑，这都是些死人的东西，离开这里时，很多家属都要在这里给死人换装。你知，死人上路时，都穿底布鞋，这样，免得去黄泉路上磕磕绊绊的。就拾来堆在这里，卖给收破烂的，也有零钱。你莫见笑，李老眨了眨说，你看我脚上的这双，怎么样？

我这才注意到李老脚上穿着一双质地贵的大鞋，虽说没有亮，还蒙着一些灰尘，但能觉到这双鞋的名贵和气派。李老说，这是一位局长大人的东西。唉，脚一蹬，一闭，也就去了。我穿着这鞋上街，还引来过不少人的注意呢，注视我的人光怪怪的，好像我不穿这鞋似的，唉，什么不啊，人其实最终都是一样的，你说是不是？

我，不想再说什么。在李老的光中，人确实都是一样的。屋内灯光昏暗，李老瘦的像一个影，我到有虚幻，并且还应承认，有害怕。我正想着我这个冒牌治安科长的戏如何收场，突然听见了“吱呀”一声门响，是一很破败的木门被推开或者关上的声音，这声音从外面的漆黑中传来，我的心第一次咚咚咚地狂起来，夜半时分，在这停尸间的范围内听这“吱呀”的门声令人不可思议。

我看见李老瘦的面孔绷了。他喃喃地说，这声音又来了，要什么事了。我到背脊发冷，因为一让守停尸间的老也害怕的东西，谁能不胆战心惊。

李老压低声音对我说，听见了吧？这声音现过好几次了，可是，外面没人，谁会更半夜跑到这只有死人堆的地方来呢？我前几次去察看过，停尸间的门关得好好的，院门坏了，锁不上，但也没有被推开过的痕迹，真是奇怪透。